陸時至被看的耳根有些發燙，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明明應該高興于女人的乖覺順從，可看着蔫蔫的窦昭昭，心裏竟還是覺得窦昭昭嬌蠻任性的模樣更順眼。
窦昭昭望着陸時至微微泛紅的耳廓，嘴角總算勾起了一抹真切的笑意，輕哼一聲，“口說無憑，看你表現。”
身邊伺候的宮人聞言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奉茶的動作一頓。
更叫人驚愕的，是皇帝嘴上斥責“沒規矩”，可眼角眉梢俱是縱容的笑意。
……
坤甯宮
棠梨宮二人無故晉位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不止旁觀者驚愕不已，就連當事人都傻眼了。
也不知是于力行是有意還是無意，竟是當着衆嫔妃的面宣讀的旨意，衆人望着二人謝恩的背影，不免眼紅。
“如此看來，珍妃娘娘當真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誰說話都比不上珍妃娘娘說話有分量。”
“是啊，誰升誰降，不過珍妃娘娘一句話的事，實在叫人心驚。”
“陛下愛之情切，依我看，若非珍妃娘娘的出身不高，隻怕升的就不是旁人的位份了……”
這份猜測引的大家變了臉色，機警的人連忙“噓”聲，“這話可不能亂說。”
“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嗎？”說話者卻不大在意，直白地撂下一句話，“等着瞧吧，咱們這位珍妃娘娘前途無量呢。”
幾句話，說的大家夥都不由得若有所思，心思浮動。
而這份心思，在出了坤甯宮，瞧見張公公親自領着轎辇停在窦昭昭身前時，被挑動的更火熱。
張公公笑眯眯地上前行禮，“娘娘，陛下惦記着娘娘早膳沒吃幾口，特叫禦膳房備了膳食，等着娘娘一同用早膳呢。”
窦昭昭微微一愣，看了看張公公的笑臉，又掃了眼身後一大群心思各異的嫔妃，明白過勁來了，這是陸時至特意給她充臉面呢。
他有心，窦昭昭也領這個情，“有勞張公公跑一趟。”
“娘娘折煞奴才了。”張公公一邊說着，一邊殷勤備至地攙扶窦昭昭上轎。
……
如此幾番，陸時至也不知是得了趣了，還是打心眼裏認爲窦昭昭難哄，竟然接連數日都召她去紫宸殿用早膳。
不過到了紫宸殿，窦昭昭卻未必能有陪膳的榮幸，畢竟陸時至日理萬機，肯花心思給她造勢已然是不容易，多數是抽不出空來陪她。
張公公倒是一直殷勤伺候在側，“娘娘，陛下吩咐了，您若是乏了，可在偏殿歇息，陛下這會兒還在議政，隻怕要得空了才能見您。”
窦昭昭确實有些疲乏，但她在這可睡不踏實，搖了搖頭，“陛下不得空，本宮也不宜叨擾。”
張公公也不多說，親自上前攙扶。
不想才出了紫宸殿，窦昭昭還沒上轎，卻被一位有些眼熟的大人攔住了，“這位是……？”
“微臣國子監司業婁星拜見珍妃娘娘，恭請娘娘金安。”婁大人畢恭畢敬深深行了一禮。
“大人多禮了。”窦昭昭恍然，難怪呢，婁寶林的眉眼與眼前人十分相像，“不知大人有何貴幹？”
婁大人左右看了看，窦昭昭心領神會，一擡手，宮人們盡數撤遠了些，“大人直說便是。”
”微臣依照娘娘吩咐，截住了窦公子，隻是……此公子并非彼公子。”婁大人言語中有些爲難，一邊說着，一邊從袖中掏出一份書信，“他說，娘娘看過了，就都明白了。”
窦昭昭垂眸一掃，眼瞳已然瞪大了三分，泛黃的信封上并未署名，隻印着一朵小小的迎春花，淺黃的圖案尚且起還帶着花汁。
這是用鮮花拓印上的圖案，也是她幼時同妹妹常玩的遊戲。
時隔多年、曆經人世扭轉，窦昭昭都快忘了妹妹的模樣，隻記得養母要将窦昭昭賣給人家做妾的時候，妹妹拼命保護自己，被打的鼻青臉腫的模樣。
離開窦家的時候，妹妹怕她舍不得，都沒有出門相送，隔着一塊門闆，祝願自己平安喜樂。
後來窦昭昭再打聽，就隻聽到她離家出走，不知所蹤的消息……
想到這些，窦昭昭不由的有些心悸，前世今生，她爲了虛假的親情和愛意奔波，又被仇恨牽着不斷向上爬，竟然将真正值得愛的親人抛擲腦後了。
窦昭昭握緊了手中的信封，“多謝婁大人。”
“娘娘對小女照料頗多，微臣感激不盡，如今娘娘有難，微臣必不能坐視不理。“婁大人眼見窦昭昭神色有異，沒有再多說。
窦昭昭擡眼，對上了婁大人沉穩儒雅的面容，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大人有心了。”
人多眼雜，二人沒有多說，待回了秋闌殿，窦昭昭這才展信閱讀，妹妹的字跟她一樣難看，一筆一畫生硬又疏散，不會寫的字還得用圖畫代替，可窦昭昭看着隻覺得親切。
信的一開頭，妹妹先告訴了她自己的新名字，窦昭昭噗嗤一聲笑了。
念一忍不住好奇，擡眼正對上鬥大的三個字，“窦壯壯。”
“這是誰呀？”就是她沒讀過幾本書，也覺得怪難聽的，比窦祖興還難聽呢。
窦昭昭微笑道：“是我的妹妹。”
不愧是她的妹妹。
堅毅、大膽。
窦昭昭由衷的敬佩她，明明是同樣的生長環境，可窦壯壯偏偏有一身傲骨，無論養父養母怎麽打，她都像壯實的小牛犢，永遠能振作精神。
窦昭昭神情溫柔的解釋道：“她比男人更強壯更勇敢，而且她堅信，自己一定可以通過自己獲得該有的一切。”
念一和彩蘭聽着不由的睜大了眼睛，這是她們從未想過的。
“壯壯小姐真厲害。”念一不由的感歎。
窦昭昭與有榮焉的點頭，“是啊，真厲害……”
“聽婁大人的意思，進京的這位窦公子不是窦祖興而是您的妹妹窦壯壯？”彩蘭倒是很快反應過來，追問道：“那窦祖興呢？”
提起窦祖興，窦昭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片刻後，吐出兩個冷冰冰的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