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半青愕然，滿臉的難以置信，“宗家出事，皇後都難逃罪責……”
張貴妃放下茶杯，打斷了半青的話，“珍妃與皇後不一樣。”
“皇後之所以是皇後，不過是背靠宗家和它背後的氏族勢力，如若沒有宗家，她宗雯華算什麽東西？”張貴妃輕蔑一笑。
“珍妃得寵，與她背後是窦家還是宗家毫無關系，僅僅因爲，她是她。”張貴妃煩惱之餘，不禁輕輕喟歎一聲，“真是好福氣呀。”
說不羨慕是假的，她做了那麽多，費盡心力都得不到的東西，窦昭昭卻唾手可得。
半青心疼地看着張貴妃，“娘娘别氣，皇上不過是爲色所迷罷了，珍妃的氣焰長久不了的。”
張貴妃略掀了掀眼皮子，微微搖了搖頭，她卻沒這麽樂觀。
陪在陸時至身邊這麽些年，她從未見過他動心，張貴妃心裏隐隐約約覺得，說不定，這個冷心冷肺的男人，是個長情之人。
“狐媚禍主。”半青咬牙道，恨不能即刻除去窦昭昭這個禍害，好給主子寬心。
“無妨。”張貴妃釋然一笑，“如今最要緊的，是料理宗家，至于窦氏，等本宮登上後位之時，再清理不遲。”
半青還是不大放心，低聲提醒道：“可陛下對珍妃這般偏寵，實在叫人不安……”
“放心。”張貴妃臉上浮起志在必得的笑意，“陛下是男人，還是個野心勃勃的男人，江山和美人誰重誰輕他還是分得清的。”
“隻要我張家蒸蒸日上，父親坐穩了陛下股肱之臣的位置，她再怎麽折騰，也永遠都越不過本宮去。”張貴妃略抻了抻腰，慵懶地靠卧下來，“是取樂的愛寵重要，還是能助他平天下的賢内助重要，陛下不會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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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闌殿
陸時至到底是日理萬機的皇帝，陪着窦昭昭母女二人補了一個簡單卻溫馨的午膳後，就要趕着往紫宸殿去料理科舉舞弊的案子。
窦昭昭親自将陸時至送到了院中，一邊替陸時至扣上赤金披風扣，一邊溫言細語道：“正值初夏換季，陛下方才吃了好些燒肉，宴會上還喝了酒，一會兒叫于力行給您上些解膩、清熱的茶，否則夜裏又要燒心攪得睡不安穩了……”
陸時至微微昂着頭，眼簾低垂着，直勾勾地望着窦昭昭溫柔的側臉，薄唇微揚。
于力行站在一旁，連連點頭道：“奴才都記下了，娘娘放心便是。”
陸時至輕笑一聲，在一旁取笑道：“朕看她隻怕放心不了，既然這麽關心朕，不如……跟朕一道去？”
窦昭昭才把陸時至的衣裳料理齊整，聞言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嗔怪道：“陛下還嫌臣妾這個紅顔禍水的名頭不夠響亮嗎？”
陸時至笑容微收，擡手，包住了窦昭昭的小手，“誰敢非議朕的昭昭。”
得了陸時至這句話，窦昭昭俏生生一笑，随即又意識到周圍一大圈人看着，羞怯地低下頭，催促道：“臣子們還在紫宸殿等着呢，快去吧。”
陸時至緊了緊握着窦昭昭的手，低頭，柔情滿溢道：“朕晚上來陪你。”
說罷，才順着窦昭昭朝外推的力轉身，衣袂翩飛，在衆人的恭送聲中離開了。
目送着陸時至離開，窦昭昭這才收起笑，轉身正要朝殿内走，轉角卻冒出來一個人。
“姐姐！”窦壯壯一溜小跑從秋闌殿外牆竄進來，人高馬大的，笑的咧出了一排大門牙，瞧着怪憨的。
窦昭昭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連忙招手叫她過來，抽出帕子，“你來了多久了？怎麽一腦門子的汗？”
“我從麟德殿過來的，一路上也沒個認識的，好在我的姐姐厲害，那些人一聽我是珍妃娘娘的妹妹，殷勤得不得了，引着我過來了。”窦壯壯歡歡喜喜地接過絲帕。
“我都到了好一會了，可看着門口這烏泱泱的人和黑龍銮駕，沒敢進來。”窦壯壯小嘴叭叭的，也不好好走路，圍在窦昭昭身邊東繞西繞、左看右看，攪得窦昭昭頭暈，連忙拉着她坐下。
“陛下對姐姐好是好，可是實在是忒吓人了些，那雙眼睛一看過來，好像把人連皮肉帶骨頭都給掂量清楚了。”窦壯壯看着多年未見的姐姐有一肚子的話，“得虧有姐姐提醒，我差點把姐姐教的詞都忘了……”
窦昭昭聽着她絮絮叨叨的說，好笑之餘，連忙噓聲提醒，“不許議論陛下。”
彩蘭立刻擺手示意宮人們退下，一邊端了冰好的水果和酸梅湯來，“二小姐吃着解解熱。”
絲絲涼氣湧上來，窦壯壯立刻就被吸引了，笑呵呵地喝了一大口，喟歎一聲，“好喝！”
窦昭昭溫柔提醒道：“慢些，仔細涼着胃。”
窦壯壯一擺手，一邊大口吃東西一邊道：“姐姐放心，我的身子壯的跟牛似的。”
窦昭昭看了看窦壯壯，默默點了點頭，轉頭吩咐彩蘭，“再拿些點心來。”
“索性叫小廚房做些拿手菜來。”彩蘭點頭，才要出去，又被窦昭昭叫住了，“多做些肉菜，肘子、紅燒肉，對了，再加一道烤紅薯和烤鳥蛋。”
窦昭昭微笑看向窦壯壯，“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吃這兩樣。”
窦壯壯連連點頭，望着窦昭昭的眼睛都紅了，淚光閃閃道：“姐姐還記得。”
“那當然，你可是我的妹妹。”窦昭昭笑着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果汁，“别吃這些生冷的，一會吃大肘子。”
她有兩個家，兩個父母，許多的兄弟姐妹，可真正的家人，卻隻有窦壯壯一個。
雖然沒有血緣關系，可窦壯壯是那個無論何時何地都願意爲她豁出去，竭力保護她的、可以相依相偎的家人。
一聽有更好的，窦壯壯這才停了嘴，轉而盯着窦昭昭看，看着看着，發起愁來，“姐姐天天有大肘子吃，怎麽還這麽瘦？”
“怪不得會被那些個沒眼色的，以爲姐姐軟弱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