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闌殿
窦昭昭一頁頁翻過記檔，一筆筆數目清晰明了，看的人賞心悅目，不由得感歎道：“這個洪總管真是個能人。”
徐總管站在一旁，聞言點頭贊同，“聽說是從浣衣局的粗使奴才一路靠本事升上來的，出了名的清廉公正，因而頗得人心。”
窦昭昭擡眼瞥了徐總管一眼，“論起沉穩周到，你比他更甚三分。”
這是實話，徐總管做事或許不算出挑，但方方面面卻是從無錯漏，這樣的人反而更叫人安心。
徐總管淺淺笑了笑，“謝娘娘擡舉。”
“就按着舊例去辦，陛下才查辦了前朝的，各宮地銀兩務必得落到實處，别撞到槍口上的。”窦昭昭多囑咐了一句。
“娘娘放心。”徐總管點頭答應，而後想到了什麽，多問了一嘴，“坤甯宮那邊……？”
張貴妃自然是極力要将宗雯華踩到泥裏，但徐總管惦記着窦昭昭也算皇後的義妹，總要多問一句。
“依貴妃的意思辦就是，隻是你心裏要有個章程。”窦昭昭欣賞徐總管的心細，多提點了兩句，“後宮的事不甚要緊，皇後害了哪個嫔妃、貪了多少銀子……都不要緊。”
“陛下要治的是士族大姓，重點在後宮與前朝勾結和那些人命官司，得叫世人痛罵士族跋扈放肆、目中無人，人人得而誅之，而不是陛下無情。”
“總而言之……”窦昭昭頓了頓，正色道：“你得記着，你是給皇帝當差，一切以陛下的心意爲重。”
徐總管直愣愣地看着窦昭昭，眼睛一亮，一切都明朗了，當即屈身恭敬道：“多謝娘娘提點！”
窦昭昭微微一笑，翻過一頁的同時輕言慢語道：“坤甯宮裏有位能辯胎象男女的鍾嬷嬷，本宮要她的命。”
“是。”徐總管不假思索點頭，忽的想到了什麽，“娘娘，昨兒洪總管突發傷寒去了。”
“這麽快？”窦昭昭微微一愣，她不奇怪洪總管熬不住，隻是這才幾天？
徐總管的眼神暗了下來，低聲道：“說是幹活的時候劃傷了腿，夜裏高燒不退，第二天早上人就沒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裏頭的蹊跷，徐總管請示道：“可要奴才細細查問？”
窦昭昭的眉頭微微緊了緊，搖頭，“查出來也不過是多牽連幾條人命。”
徐總管眼瞳微顫，神情中閃過一絲動容，垂首，“是，奴才告退。”
徐總管一走，念一就忍不住捏着拳頭道：“還以爲張貴妃雖然虛僞，可有那麽多人對她忠心耿耿，是個重情義、護短的，沒想到她和皇後是一丘之貉。”
窦昭昭也有些意外，她總覺得張貴妃似乎變了些……
不等窦昭昭多想，窦壯壯抱着笑咯咯的長禧，後頭跟着一大串跑的氣場噓噓的乳母宮女們進來了，“姐姐！！”
窦壯壯瞧着窦昭昭又在看書，不由得撅起嘴來，“姐姐，你都看了好幾天了，這麽好的天氣，咱們帶着長禧出去玩吧？”
窦昭昭被一大一小兩個撒嬌鬼纏的沒法子，隻能起身，“去禦花園轉轉。”
“好耶！”窦壯壯歡呼出聲，懷裏的陸長禧也傻乎乎地跟着拍手，笑的口水都要淌下來了。
因爲帶着孩子，窦昭昭出行的排場格外大，宮人們有條不紊地鋪好了地毯、布置好了茶點和香爐，等窦昭昭姐妹二人到的時候，不大的涼亭已經布置的溫馨安逸。
窦昭昭攔住了要将簾子放下的念一，“風景如畫，擋住了可惜。”
事實證明窦昭昭這話純純是多餘了，窦壯壯和陸長禧都是坐不住的，隻吃了好些點心，就抱着陸長禧撲進花叢裏去抓蝴蝶去了。
窦昭昭遠遠看着，一邊喝茶一邊感歎道：“這兩人倒是能玩到一塊去。”
彩蘭點頭附和道：“可不是，也就二小姐有這個力氣，抱着公主上蹿下跳，能叫公主殿下玩個盡興。”
……
這邊正是熱鬧的時候，花園西角的回廊裏，張貴妃隐約聽見動靜，微微蹙眉，“何人喧嘩？”
一旁伺候的宮人連忙解釋道：“回貴妃娘娘話，是珍妃娘娘和窦家二小姐帶着公主殿下在玩呢。”
張貴妃的眉頭舒展開來，點了點頭，“你替本宮送些點心去。”
半青點頭答應，“是。”
“陛下對公主殿下可真是愛如珍寶。”楚嫔隔着樹枝花叢看向涼亭的方向，“内宮局的人說，公主百天那件百家衣裏，可有一片是陛下龍袍上的。”
張貴妃輕輕歎了口氣，“宮裏就這一個孩子，自然千恩百寵着。”
别說是陸時至這個父皇了，就連從前的宗雯華都得把面子功夫做的漂漂亮亮，現在的張貴妃也得表現出滿滿的慈愛和關切。
“到底是珍妃命好。”楚嫔點頭表示理解，“有孩子，如今還冒出一個武藝過人的妹妹……”
楚嫔說着，回頭一瞥，卻見張寶林直勾勾地盯着涼亭的方向，一直一言不發，不由得奇怪道：“你看什麽呢，這麽出神？”
張寶林好似才回過神來一般，眨了眨眼睛，看向張貴妃，“我隻是覺得奇怪，怎麽看……這個窦二小姐跟珍妃都沒有半點相似，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親姐妹？”
張寶林随口一句感慨，楚嫔笑了，“這有什麽奇怪的，一個在鄉野中玩大的，一個被宗家培養了送進宮争寵，自然不一樣。”
張寶林點點頭，“也是，要是珍妃生的跟窦壯壯一樣，皇帝也不能看中她。”
這個比喻出來，二人不由得“噗嗤”笑彎了腰，待回過頭來，卻見張貴妃神情凝重，目光緊緊定在窦壯壯上蹿下跳的身影上。
二人收起笑容來，楚嫔擺擺手，“你們都下去吧。”
待回廊裏隻有三人，楚嫔才追問道：“姐姐可是看出了什麽來？”
“你說的有道理。”張貴妃擡眸，定定地看向提出質疑的張寶林，“這兩姐妹還真是一點都不像。”
張寶林被看得愣住了，片刻後呐呐道：“姐姐的意思是……這二人壓根不是親姐妹？”
窦家牽扯上了科舉舞弊案，窦家上上下下都被查了個底朝天，窦壯壯的身份是落實了的，那就隻有窦昭昭有問題。
楚嫔順其自然地接話道：“珍妃不是窦家的女兒，還能是誰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