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嫔話音剛落,就對上張貴妃驟然迸發出光彩的眼睛。
“原來如此!”伴随着一聲喟歎,張貴妃忽的笑出了聲,笑的眉眼生花,那是一種恍然開朗的笑。
楚嫔和張寶林互看一眼,張寶林到底是張貴妃的堂妹,率先反應過來,倒吸了一口涼氣,“堂姐的意思是……”
才開了一個頭,張寶林壓低了聲音,傾身靠近了些才道:“珍妃不是宗家的幹女兒,而是宗家的親生女兒?”
楚嫔呆住了,很快意識到,忍不住捂嘴,“這可是欺君之罪!”
這個詞冒出來,張貴妃和張寶林都不禁側目,張寶林拉了拉楚嫔的衣袖,示意她慎言,轉而謹慎地問道:“堂姐,此事關系重大,可不能僅憑猜測。”
張貴妃面露深思,随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張貴妃的眼神愈發肯定凝重,“錯不了。”
“窦昭昭剛進宮的時候我還覺得蹊跷,宗雯華向來目下無塵,何以對窦氏這樣熱切?”
“窦昭昭封妃之後,更是每月數千兩銀子送進秋闌殿,比起對皇後的幫襯都是半點不遜色的。”張貴妃一邊回想一邊道:“那時候窦昭昭可是和皇後撕破臉了,宗家不幫着皇後打壓窦昭昭,反而幫起了窦昭昭,其中沒有蹊跷,誰信呢?”
楚嫔連連點頭,冷笑道:“原以爲珍妃的出身已經夠低了,不想還能再低賤些,竟是個私生子。”
張寶林也跟着皺起了眉頭,面露嫌惡之色,“這樣的人,竟爬到了妃位。”
張寶林和楚嫔你一言我一語,張貴妃卻始終未發一言,面露沉思,她總覺得還有蹊跷,有什麽東西沒有理順,卻找不到那根線頭。
楚嫔已經迫不及待了,“他們竟敢戲耍陛下,實在罪無可赦!”
一想到這意味着什麽,楚嫔一時之間都有些坐立難安,不禁催促道:“姐姐預備何時告知陛下?好除去這個禍害……”
楚嫔興緻勃勃,可張貴妃已經在驚喜後徹底冷靜下來,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口說無憑。”
“怎麽就口說無憑了?這不是明擺着的嗎?”楚嫔登時瞪圓了眼,“陛下隻消一查便知。”
張寶林見勢不對,連忙開口拉了拉楚嫔,歎息道:“談何容易呀?”
“陛下疼惜珍妃,咱們若是真告到了陛下跟前,隻會惹了陛下不快,以爲咱們合起夥來爲難珍嫔,弄巧成拙。”
楚嫔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略一思量,“有了!宗家一幹人等可都在大獄裏呢,隻消張丞相好好審一審,證據不就有了嗎?”
“欺君罔上是誅九族的大罪。”張貴妃還是搖頭,“隻要他還有一絲理智,斷不可能認的。”
楚嫔被說的喪氣了,忍不住長籲短歎,“那豈不是隻能看着她得意?”
“窦家所在的蜀中與京城相隔數百裏,此事牽連衆多,總會有人開口的。”張貴妃掃垂眸,啜飲一口清茶,“……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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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大門直到日頭歪倒到西邊才打開,一行身着各色官袍的男人們從裏頭出來,一一行過禮後,這才入内送茶。
書房東側懸窗旁,陸時至正和紀蘊對弈,棋局很快鋪開,二人并未說話,你一子、我一子,落子迅速而幹脆,看的一旁的于力行有些眼花缭亂。
于力行接過茶盞遞送到二人手邊,二人的動作這才慢下來。
紀蘊才掀開茶蓋,就頓住了,有些難以置信地盯着茶湯看了好一會兒,“枸杞,山楂,決明子……這麽花裏胡哨的。”
紀蘊又是疑惑又是戲谑的看向陸時至,“陛下什麽時候改了口味了?竟愛上這樣酸酸甜甜的茶。”
“回紀大人話,這是珍妃娘娘惦記陛下辛苦,特意吩咐換了的枸杞山楂決明子茶,有清心明目之用。”于力行這才反應過來,橫了張公公一眼,連忙上前道:“奴才疏忽,這便給您換了您常喝的碧螺春……”
“不必了。”紀蘊哈哈一笑,“就讓微臣也沾沾陛下的光吧。”
紀蘊才喝了一口,就沒忍住五官皺成了一團,這酸酸甜甜的滋味他這挑剔的舌頭實在是喝不慣。
自己尚且如此,更别說陛下了……
紀蘊一擡頭,正瞧見陸時至面不改色、悠然喝茶的模樣,不由得驚奇,随後很快回過味來,“哦~”
紀蘊忍不住打趣道:“這麽多好東西,可見珍妃娘娘多心疼陛下。”
陸時至橫了他一眼,懶得理會他的貧嘴,給了于力行一個眼神。
于力行立刻換了新沏的碧螺春來,紀蘊喝了兩口,才把口齒間的那股酸甜味沖淡了,“娘娘的心意實在是太貴重,隻有陛下受得起。”
陸時至給出了回應,“口味不大好,确有幾分功效。”
話語之間,滿滿回護的味道,逗得紀蘊笑出了聲,“陛下英明。”
玩笑幾句,紀蘊說起了正事,“陛下這步棋下的極巧,這些權勢富貴綿延數朝的高門大姓之間勾結成奸,早就從内裏爛透了,從漢陽宗氏入手,隻需撕開了一個小口子,八大姓一個都跑不了。”
陸時至不緊不慢落下一子,“這些人就是帝國身上的寄生蟲,偷食民脂民膏,一旦出了什麽事,第一個反的就是他們。”
“陛下的比喻極妙。”紀蘊點頭道:“這些寄生蟲瞧着花團錦簇,聲勢浩大,可一旦離了宿主,也不過是小蟲子,輕輕一壓……”
紀蘊捏着棋子的手輕輕撚了撚,“就死了。”
“人死不死的不要緊。”陸時至垂眸,看的是棋局,也是天下局勢,“要緊的,是叫這些蟲子在天下人面前,聲名掃地,再難起勢。”
“陛下放心。”紀蘊輕輕一笑,“市井茶館裏,編排宣揚此事的本子已經傳唱的到處都是了,隻要跟宗家沾上邊的人家,都要躲着人出門。”
“八大姓人人自危,張丞相家的門檻都要被人踩爛了。”紀蘊随口道:“好在張丞相曉得輕重,一個都沒見。”
“他不是曉得輕重,是所圖更大罷了。”陸時至冷笑出聲,“宗家膽大妄爲,他張家又是什麽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