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于力行的話音落下,窦昭昭的動作停住了,光彩熠熠的劍鋒幾乎停在了陸時至的喉結處。
比起被吓的魂不附體的衆人,陸時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隻靜靜地看着窦昭昭。
窦昭昭的衣袖還随着風搖擺不定,熟悉的香氣撲鼻而來,水光潋潋、幽深婉麗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陸時至聽見了自己胸腔裏劇烈而洶湧的心跳聲,這一瞬間,自己朝夕相處的女人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至柔至剛。
至清至魅。
不外乎如此……
陸時至感覺到危險的同時,又不能自已地被吸引,被蠱惑。
院子裏的所有人都呆住了,直愣愣地望着僵持不動的二人,不知如何反應。
不知過了多久,念一鼓起勇氣,想要上前拉住窦昭昭,卻見窦昭昭“噗嗤”笑出了聲。
窦昭昭歪頭看着陸時至,微微撅起嘴,“陛下一點都不好玩。”
滿院子的人膝蓋都要吓軟了,于力行都想跪下喊窦昭昭祖宗了,嘴裏的“陛下息怒”幾個字都要從喉嚨口裏蹦出來了,卻見陸時也微微偏了偏頭。
陸時至擡起兩根手指,夾住了劍鋒,避開鋒芒的同時,睨向窦昭昭,“如何才算好玩?”
窦昭昭似乎被問住了,半張着小嘴,好久沒有答話。
陸時至耐心地等着,最後窦昭昭似乎又忘了自己在做什麽,又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轉頭去尋念一,“念一,我不吹風了,我頭暈……扶我進去吧……”
念一緊巴巴地望着窦昭昭,她倒是想趕緊扶着窦昭昭離開,可此時此刻,對上陸時至的眼睛,就是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輕舉妄動啊。
所幸,沒有等她糾結太久,陸時至先動了。
陸時至夾緊了指節,手臂一收,隻略微用了兩成力,璀璨的劍連帶着持劍的窦昭昭都被整個拉向了陸時至的方向。
下一秒,陸時至一手抓住了窦昭昭持劍的手,一手鉗住了窦昭昭的腰肢,迎着日落輝煌華彩的餘晖,二人在姹紫嫣紅的花影下翩飛舞動。
若說方才窦昭昭手中的劍是華美璀璨的道具,此刻由陸時至把控的劍則是實打實的利器,轉手、騰挪之間,鋒芒畢露、殺氣四溢,逼得于力行等人不得已退出了好遠。
念一望着衣裳交纏、一柔一剛,卻出乎意料和諧的二人,不由得呆住了。
一旁的于力行喊了她幾聲,念一才反應過來,連忙應道:“奴婢這就去備醒酒湯。”
于力行看着衆人無聲散開,這才悄悄撫了撫心口,他的心現在還亂着呢!
又掃了一眼情意綿綿共舞的陸時至和窦昭昭,于力行感覺更糟心了,他有預感,這位珍妃娘娘的厲害還在後頭呢!
窦昭昭到底是喝醉了,随着酒勁上來,她旋了個身,不顧陸時至興頭正起,擡手摟住了陸時至的脖子,懶懶地靠在了陸時至的懷裏,軟軟糯糯道:“困了……”
陸時至垂眸看着窦昭昭被熏紅了的面頰,眼神柔和的不像話,“磨人精。”
于力行幾個箭步上前,小心翼翼接過劍,秋闌殿的宮人也嘩啦啦地動起來,随着陸時至将窦昭昭打橫抱着進入寝殿,所有人都悄悄松了口氣。
珠簾後,偌大的黃花梨木上挂着的紗幔微微顫動,醉後微微發燙的體溫将體香和甜膩的酒香揮發到了極緻,叫陸時至欲罷不能。
加之方才才練過武,氣血翻湧之際,陸時至幾次三方哄着嬌滴滴的美人再來一回。
最終,這場猝不及防的旖旎在一隻沾着水光的玉臂抓着藕荷色紗帳,而後無力地垂落在床沿後結束……
宮人們悄無聲息地上前,紗帳從裏頭掀開,又被陸時至反手合上,陸時至随手披着中衣,赤足踩着地毯上,撲面而來的熱氣,叫宮人不自覺紅了臉。
于力行輕手輕腳地遞上茶,從始至終埋着頭,根本不敢往床榻的方向掃,他清楚的知道陛下對珍妃的占有欲。
念一和彩蘭一前一後近前來,拉上隔斷的帷幕,入内替窦昭昭昏睡的窦昭昭擦洗。
原本寬敞的寝殿,因爲帷幕外坐着的男人顯得格外逼仄起來,殿中除了水聲和布料摩擦的聲音,再無其他。
在這種氣氛中,念一和彩蘭正要退出寝殿,卻突然被陸時至叫住了,“你們娘娘怎麽忽然喝起酒來了?”
念一和彩蘭齊齊僵住了,互相對視一眼,彩蘭搶先主動認錯,“回皇上話,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見院子裏的花開的正好,提起膳房送來的桃花酒,這才……”
彩蘭解釋的認真,可陸時至卻聽的心不在焉,烏黑的睫毛下神色莫測,一擺手,起身進了帳子内。
床榻之上,原本睡得還算安穩的窦昭昭似乎察覺到了陸時至極具侵略感的氣息,微微皺了皺眉頭,微腫的紅唇動了動。
陸時至傾身貼近,聽得女人有些嘶啞的、微不可聞的一聲,“陛下……”
陸時至的心幾乎立刻就軟了,大手尋摸着拉上了窦昭昭的手,微微壓低了嗓音,“朕在。”
“睡吧……”安撫了好一會兒,窦昭昭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呼吸也變得漸漸平穩起來。
隔着薄薄的帷幕,于力行聽着陸時至柔軟的不可思議的聲音,後脊背都有的發怵,眼前的情狀,換到三年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隻可惜,陸時至的柔情隻對一人,等陸時至從帳子後出來,臉上隻有陰沉,“于力行。”
于力行打了個激靈,迅速反應,“陛下?”
“珍妃受了驚,你去一趟欽安殿,叫大法師親自給珍妃祝禱祈福,求一個平安符來。”
“珍妃素愛傷春悲秋,這些花開的再好也有凋零的時候,叫花房移植幾棵萬年青和龍柏樹來。”不等于力行應聲,陸時至目光透過紗窗往院子裏掃去,微微加重了語氣補了一句,“記着,要常綠大氣的。”
說罷,陸時至徑直提上劍,到院中比劃去了,徒留于力行震驚地呆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合着……張貴妃含沙射影告了珍妃公報私仇,陸時至不是沒聽懂,而是心疼窦昭昭傷人性命後會不會驚懼傷神???
這心都偏到溝裏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