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看着二人微微發直的眼睛,輕笑一聲,微微歪頭,“怎麽?本宮說錯了麽?”
二人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看着窦昭昭的視線多了幾分欽佩,語氣更恭敬幾分,“娘娘高見,微臣等自愧不如。”
婁大人順着窦昭昭的話一想,眉頭緊了起來,“張丞相如日中天,朝中阿谀者無數,隻怕……”
“是啊。”出乎婁大人意料,窦昭昭毫不避諱地肯定了張丞相的地位,“的确是如日中天,百官之首,權傾朝野,一呼百應,好不威風。”
聽着窦昭昭的贊許,二人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隐隐覺出幾分異樣,“娘娘的意思是……?”
窦昭昭掀了掀眼皮,反問道:“咱們這位陛下,可是個能容下權臣的?”
此言一出,二人齊齊深吸了一口氣,立刻明白過來,新朝以來,權勢滔天的先是外戚刁氏,後是世家漢陽宗氏,可這一個兩個,可都落了個抄家滅族的下場!
喬大人迫不及待地追問:“臣等該如何做?還請娘娘指點。”
“張家走到今天,阿谀者固然如過江之鲫,可到底是踩着别人上來的,得罪的人也不少吧?”窦昭昭看着二人皺眉思索的模樣,輕笑道:“自然,敵人的敵人,未必是咱們的朋友,可若有共通的利益,總該能做一時的朋友吧?”
“本宮比照張家确實遠不足以,可張家和陛下相比,他們總該知道怎麽選。”窦昭昭的視線望向清澈的湖面,她很想看清,底下究竟潛藏着多少暗潮洶湧。
“大人隻需記得,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何愁平步青雲?”窦昭昭勾唇一笑。
窦昭昭曆經生死,此時才看清,哪有什麽刁家和宗氏的争鬥,更沒有世家和新貴的你死我活,從來都隻有權臣和皇權的争鬥。
隻要遇上是一位足夠有野心、足夠雄才大略的皇帝,這道題該怎麽選,顯而易見。
喬大人望着窦昭昭漂亮明亮的桃花眼,沒由來的覺得膽寒,一個年紀跟他女兒一般大的深宮婦人,對時局、對權力、對人心,竟然能夠敏銳至此?
何其可怕!
窦昭昭對他們的驚懼毫不意外,這些男人不都是這樣,他們把自己的女兒、妻子束之高閣,約束她們的野心與眼界。
到頭來,卻把自己也騙了,還真把女人當做無害的、僅供自己争權奪利的工具?
窦昭昭無意展現自己的危險,露出柔和的笑容,“官場之事,大人比本宮更清楚。”
“娘娘遠見,微臣遠不及也。”二人陡然回過神來,連忙垂頭避開窦昭昭的視線,無端端的,他們覺得窦昭昭的眼睛能夠刺穿人心。
“那就勞二位大人費心了。”窦昭昭沒有多留,她已經耽擱了一會兒。
許是出了四四方方的紅牆,陸時至身上的盔甲也軟了些,竟展現出幾分柔情來,走前把張公公留在窦昭昭身邊看護。
果不其然,窦昭昭才穿過樹林,迎面遇見了探頭張望的張公公,“哎呦,珍妃娘娘,您可回來了,這會兒起風了,您仔細受了風。”
“沒事。”窦昭昭看着張公公緊張的模樣,不由得覺得好笑,“這還是我第一次來岚山,我想到處走走。”
張公公點點頭,轉而體貼道:“那奴才替您取了披風來。”
“多謝。”窦昭昭含笑點頭。
“主子昨兒才說想學騎馬,可惜如今懷着身孕,您且看着解解饞吧。”念一小心扶着窦昭昭往馬場去。
圍獵舉行了好幾天,衆人的勁頭也淡了些,馬場裏空着許多馬兒,正懶洋洋地吃草。
窦昭昭被一匹通體銀白的駿馬吸引了注意力,馬兒的身形修長,健碩的肌肉上隐約可見鼓起的經絡血管,光亮的皮毛下幾乎可以透出血液的粉。
窦昭昭心生喜愛,緩緩探手,摸了摸馬兒柔順的鬃毛,馬兒隻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打了個不輕不重地噴嚏。
熱氣噴在臉上,窦昭昭被逗笑了,輕輕歎了句,“調皮鬼。”
念一看着窦昭昭歡喜的模樣,也跟着笑了,“娘娘若喜歡,跟陛下開口,内宮局定然會選了最好的馬兒送來……”
念一的話還未說完,身後傳來一聲冷笑,“娘娘身尊體貴的,何必可惜了好馬?”
念一的臉色一沉,回頭看去,“這位姑娘是……?”
飛燕眉、瑞鳳眼,鼻梁高挺,一身寶藍色利落束腰騎裝讓她看起來冷豔又飒爽。
念一不認得,窦昭昭認得,而且印象深刻,這是夏将軍的愛女夏虹英,前世夏将軍屢立奇功,成了陸時至的心腹愛将,這位行事飒爽的夏虹英自表心意,成了陸時至的嫔妃。
隻不過夏虹英入宮的時候,窦昭昭已經香消玉殒了,隻在魂魄依附陸時至的時候,偶爾窺見夏虹英的爽利做派。
私心裏,窦昭昭很羨慕這樣灑脫自在的人。
夏虹英壓根沒把念一放在眼裏,越過二人,自顧自解下了銀白色馬兒的缰繩,那威武高挑的馬兒溫順親昵地低頭蹭了蹭夏虹英的臉。
念一氣眼睛都瞪圓了,開口就要斥責,“你是哪家的小姐,竟敢對珍妃娘娘……”
窦昭昭擡手,止住了念一的責問,“寶馬配英雄,夏姑娘飒爽英姿與這寶馬極爲相配。”
念一不解地看向窦昭昭,夏虹英也偏頭看過來,沒想到窦昭昭會誇她,愣了一會兒才道:“娘娘……知道我?”
“聽說過夏家滿門忠烈,戍守邊疆多年,蠻子秋毫無犯,深得民心。”窦昭昭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