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自然知道陸時至才是拿主意的那個,順着張公公指引的方向,才邁過兩道門,迎面就撞進了陸時至的懷抱。
窦昭昭匆忙抵住陸時至的胸口,“陛下!”宮人們還在呢!
不等窦昭昭說完,後頭傳來門扉合上的聲音,張公公等人忙不疊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内殿隻餘下二人。
陸時至似乎對她的分神很不滿,手臂一收,勒緊了窦昭昭的腰。
窦昭昭拍了拍陸時至的手背,埋汰道:“别勒着孩子。”
陸時至連忙松下力氣,轉而低頭,将下巴擱在了窦昭昭的頭上,胡亂磨蹭着,委屈巴巴道:“朕不請你,你就不來了?”
入夏了,天氣一日一日熱起來,陸時至的體溫熱烘烘的,窦昭昭不适地掙了掙,“陛下日理萬機,臣妾怎麽好打攪?”
陸時至重重哼了一聲,這回不抱腰了,改圈着窦昭昭的肩膀,把人束縛地緊緊的,質問道:“靜嫔日日都來,你就不吃醋?”
“吃什麽醋?”窦昭昭被悶的呼吸不暢,拍開了陸時至的手臂,瞪着水葡萄似的大眼睛反問道:“吃靜嫔在日頭下一站就是大半天,好不容易見着陛下,陛下還沒個好臉色的醋?”
“還是更深露重在乾清宮外頭等着,卻被陛下忽悠的醋?”
陸時至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滞,随後冷哼一聲道:“你就是仗着朕寵你,恃寵生嬌,無法無天。”
窦昭昭看他的眼神更一言難盡了,“也不知究竟是誰招蜂引蝶,還累的臣妾和腹中的孩子受累……”
陸時至聽着女人堪稱僭越的指責,劍眉挑的老高,最終能做的也隻是惡狠狠親了她一口,在窦昭昭的驚叫聲中,将人壓在了裏間的卧榻之上。
胡作非爲之時,陸時至難抑歡喜地啃咬着窦昭昭軟乎乎的耳垂,望着女人酡紅的兩腮,心中歡喜。
還說不吃醋,分明是醋而不自知……
可惜的是,面對窦昭昭愈發豐潤、白裏透粉的肌膚,陸時至縱有千般力氣,也隻能淺嘗辄止。
即便如此,窦昭昭還是難以承受地哭紅了眼,哼哼唧唧喊疼。
陸時至深吸好幾口氣,大掌不甚規矩地摸了幾下,“哪疼?”
窦昭昭毫不客氣道:“腰疼,胳膊酸,腿酸,手也痛……”
剩下的抱怨被陸時至吃人般灼熱的視線下,心不甘情不願的咽了回去。
陸時至喘着粗氣道:“朕給你揉揉……”
“不用了!”眼瞧着不知哪句話撩起火了,窦昭昭連忙拉開距離,轉而哼哼唧唧道:“臣妾累了,肚子裏的孩子也累了,咱們娘倆要睡覺了……”
窦昭昭一邊說着,一邊煞有介事地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開始裝睡。
陸時至看着窦昭昭紅潮微褪的面頰,緊閉的眼皮下胡亂轉動的眼睛,以及顫動個不停的睫毛,無奈地歎了口氣。
窦昭昭聽的一陣悉索聲,陸時至起身了,腳步聲慢慢走遠,才有睜眼,又聽見腳步聲過來,吓得她又慌忙閉上眼睛。
随即,耳邊傳來陸時至的聲音,“别裝了,來看看。”
窦昭昭眼睛閉的更緊了,十足掩耳盜鈴,陸時至繼續悠悠道:“看看朕才拟的廢後诏書……”
話音未落,窦昭昭唰的一下睜開眼,正對上陸時至狹促的眼,她顧不上太多,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廢後诏書?”
陸時至随手将卷軸遞給她,漫不經心道:“這不是遲早的事嗎?”
窦昭昭目光一點點掠過陸時至張揚淩厲的筆畫,眼底浮起酸澀,手指不由得顫動一瞬,宗雯華被廢了?
這一次,不可一世的宗雯華敗于她手,再不能傷害她和她的孩子了?
想到這裏,窦昭昭莫名地生出幾分不真實的感覺。
察覺窦昭昭神情有異,陸時至笑意微收,“怎麽了?”
窦昭昭心神不甯,對陸時至的關心沒有任何反應,隻緊緊抓着手中的卷軸,柔軟的絲絹被扯出道道皺褶。
陸時至眉頭皺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盯着窦昭昭的同時,握住了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喊道:“昭昭?”
聽着這個稱呼,窦昭昭有些遲鈍地回過頭,和陸時至短暫地目光相觸,又迅速分開,“沒什麽。”
窦昭昭隻是有些迷茫,漢陽宗氏抄家滅族,宗雯華也已至窮途末路,她已然大仇得報了,可然後呢?
迷茫之後便是惶然,窦昭昭望着陸時至幽藍深邃的眼瞳,心底默默浮現一個問題:即便沒有宗雯華,皇後之位輪得到她嗎?
即便陸時至對她有再多的喜歡和縱容,可窦昭昭心裏清楚,她隻是愛寵。
在陸時至的心裏,她窦昭昭是否堪配與他平起平坐?
窦昭昭最終沒有問出這個自取其辱的問題,隻默默靠進了陸時至的懷中,轉移了話題,“臣妾隻是乏了……”
窦昭昭的話說的有些生硬,她知道以陸時至的聰明不會猜不出她的想法,不過好在陸時至沒有繼續說的意思,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既然乏了,就睡吧。”
随着陸時至一聲令下,宮人們魚貫而入,簇擁着窦昭昭進入寝殿。
于力行這才進入書房伺候筆墨,看見帝王站在屏風處,出神地望着珍妃離去的背影,好一會兒才皺眉坐回書案前。
寝殿中,窦昭昭在梳妝台前打理濕漉漉的長發,望着鏡中烏發雪膚的女人,不自覺地湊近了幾分,細細查看眼角眉梢。
腦海中浮現了聽了無數遍的譏諷,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
看着看着,窦昭昭胸口浮起一股郁氣,人人都說她不配、将她視作玩物,可她憑什麽要任人擺布?
窦昭昭深深吸了一口氣,徐徐吐出,這一次她要牢牢把握自己的命運。
不過在此之前,她要先見一見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