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宗雯華重重吐出一口氣，振作精神，轉頭細細打量起張貴妃，忽地勾唇一笑，“縱然本宮風光不再，也未必輪得到你得意吧？”
宗雯華的話無疑戳中了張貴妃痛處，她的嘴角一僵，盯着宗雯華的眼中滿是陰鸷。
二人無聲地僵持片刻，最終以張貴妃幽幽歎了一口氣，率先示弱道：“娘娘雖然幽居坤甯宮，可什麽都逃不過娘娘的眼睛呀。”
在宗雯華有些意外的目光下，張貴妃緩步在宗雯華下首落座，自顧自道：“皇後娘娘眼光獨到，窦氏的确是一記狠厲的殺招，不僅反噬娘娘自個，讓宗氏落得個抄家滅族的下場，就連嫔妾……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提起窦昭昭，宗雯華臉色一變，“什麽意思？”
“陛下難不成想立她爲新後？”宗雯華心裏隐隐冒出一個猜測，眼瞳擴張，臉上滿是憤恨和難以置信。
“不可能！”不等張貴妃回答，宗雯華急促地搖頭，自言自語道：“窦氏出生低賤，陛下怎麽可能……縱使陛下被迷了心智，滿朝文武也斷不能答應……”
“是嗎？”張貴妃看着方寸大亂的宗雯華，心髒越發安定，猝不及防開口打斷道：“窦氏果真出身低賤嗎？”
“或許嫔妾應該問……”張貴妃的目光緊緊盯着宗雯華，不出預料地捕捉到了她躲閃心虛的眼神，紅唇微勾，目光灼灼地逼問道：“珍妃真的是窦家的女兒嗎？”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張貴妃清清楚楚地看見宗雯華臉上宛如泰山崩頂般的驚慌，望着自己的眼神仿佛恨不能撲上來生痰其肉。
宗雯華的崩潰隻有一瞬，很快就被虛張聲勢的憤怒所替代，她嗤笑出聲，“貴妃這是被窦氏吓得昏了頭不成？好好地說起胡話來了？”
宗雯華的聲音越來越大，“你就是再不甘心被一個出身低賤的村婦踩到腳下，也不能自欺欺人呐……“
張貴妃已經證明了心中的猜測，對宗雯華的諷刺不以爲意，她靜靜的聽着宗雯華近乎蒼白無措的辯駁，姿态從容反問道：“自欺欺人的真的是嫔妾嗎？”
隻這一句話，就讓宗雯華被問住了，久久沒有言語.
張貴妃繼續道：“珍妃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陛下免了她的一切禮數，岚山獵場，當着文武百官的面，牽着珍妃的手，許她平起平坐，俨然已經位同副後。”
“皇後娘娘說的是，嫔妾是不甘心輸給她，不過……”張貴妃目光灼灼，一字一句仿佛叩問着宗雯華的内心，“皇後娘娘隻怕比嫔妾更不甘心吧？”
“嫔妾自知聖心不可忤逆，嫔妾是過慣了蟄伏隐忍的日子的，可皇後娘娘您呢？”
宗雯華的嘴唇動了動，想辯駁幾句，多少守住自己僅存的體面。
可張貴妃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她幹脆利落地将宗雯華的遮羞布撕了個粉粹，“宗大人已經判了斬立決，漢陽宗氏這棵大樹已經被連根拔起，廢後就在這幾日了。”
張貴妃悠悠歎了一口氣，似是無盡的惋惜，“即便娘娘您心胸寬廣，能眼看着珍妃坐上曾屬于您的皇後寶座，可她有這個氣量，能容得下娘娘您嗎？”
宗雯華死死盯着張貴妃，眼中漸漸浮現起血色，蒼白的嘴唇張了張，聲音近乎艱澀，“你想要本宮做什麽？”
望着臉色難看的宗雯華，張貴妃總算露出了一個稱得上真心的笑容，“皇後娘娘從前如何将珍妃踩在腳底下，如今就如何讓她萬劫不複。”
宗雯華看着笑容清淺、神态自若的張貴妃良久，表情幾度變化，最終勾起一抹夾雜着苦澀、不甘和痛快的笑容，“輸給你，确是本宮技不如人。”
張貴妃微微一愣，似是沒想到宗雯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目的達成，張貴妃願意給足宗雯華體面，微微一笑道：“皇後娘娘擡舉了，不是娘娘技不如人，是宗家行事放肆，礙了陛下的眼，連累了娘娘。”
宗雯華聽笑了，笑聲越來越大，聽的人心裏發怵。
張貴妃望着狀若癫狂的宗雯華，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悲涼之感，她沒了再留的興緻，索性屈膝道：“天色不早了，嫔妾不打攪娘娘歇息，先行告退。”
沒等宗雯華說話，張貴妃轉身離去，行至門檻處，聞得身後傳來宗雯華陰冷至極的聲音，“别怪我沒提醒你，窦昭昭邪門的很，她活着一日，你就永無安甯之日。”
張貴妃腳步微頓，點了點頭，快步離開。
“皇後不會是瘋了吧？娘娘把事交給她辦，靠不靠的住呀，她不會反悔吧？”出了坤甯宮，半青忍不住嘀咕，“畢竟是要命的事……”
張貴妃搖了搖頭，神情帶了幾分悲涼，“隻怕她情願自己瘋了，死了……才好呢。”
舍身處地，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若換了她，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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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昭是被陸時至派人請到乾清宮的，她的肚子已經顯懷了，後腰也日漸酸澀，本是不願出門的，可架不住張公公苦哈哈地求，這才答應。
窦昭昭才一踏入乾清宮的院子，遠遠就看見屋檐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探尋的目光就看向了張公公，“這是……？”
張公公目光躲閃，高聲道：“珍妃娘娘到！”
夏虹英回過頭來，二人四目相對，不等窦昭昭開口，張公公先道：“靜嫔娘娘，陛下早早定了珍妃娘娘伺候，一會兒太醫院還要來請脈呢，實在不得空，您請回吧。”
夏虹英直勾勾地望着窦昭昭，牙關緊咬，眼神陰森森的，“既然珍妃娘娘先到，嫔妾走就是。”
說罷，夏虹英梗着脖子行了一禮，重重一甩袖，大步離開。
窦昭昭有些懵然地看向胡說八說的張公公，默默挑眉，“張公公？”
“珍妃娘娘您請。”張公公擠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最終無話可說擡手指引，擠眉弄眼地暗示，您要怪就要怪陛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