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窦昭昭直白的話，陸時至一時沒有答話，目光細細的打量着窦昭昭，看着她懷着身孕反而尖了幾分的下巴，眉頭一點點蹙了起來。
窦昭昭呼吸微緊，她雖然知道陸時至喜歡她的陽謀，但他或許更在意自己腹中的皇嗣……
陸時至的确憂心于窦昭昭的身子吃不消，可望着後者瞳光閃動、難掩失落的眼睛，陸時至的心念動了又動，究竟是舍不得，歎了一口氣，“朕給你撥個懂事的嬷嬷來，幫你打理。”
窦昭昭眼睛一亮，随即又生出幾分顧慮，“靠譜嗎？”
陸時至斜了她一眼，擡手，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這話該朕問你，靠不靠譜？”
“哪有？”窦昭昭不承認，擠出一個讨好的笑容，眨眨眼睛，“再說了，臣妾就是不靠譜，究其根本……也怪皇上。”
陸時至微微瞪大眼睛，故作兇悍地盯着窦昭昭，“你給朕好好解釋解釋，怎麽就賴上朕了？”
“俗話說得好，一孕傻三年。”窦昭昭早有準備，振振有詞道：“陛下算算，禍害了臣妾多少年？”
陸時至被問的一愣，而後繃不住笑了，一邊無奈地搖頭，一邊認了認了這個罪，“罷了，怪朕就怪朕吧，誰叫朕攤上了你這麽個愛妃呢？”
窦昭昭滿意了，驕縱地輕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話說完了，窦昭昭才後知後覺般意識到自己威脅的人是九五至尊的帝王，擠出一個甜滋滋的笑，靠進了陸時至的懷中，嬌滴滴道：“臣妾就知道，陛下最好了。”
陸時至聽着她敷衍至極的恭維，忍俊不禁地笑了，目光在她臉上巡過一圈，最終也隻能恨恨地威脅道：“等滿了三個月，胎象穩了……”
剩下的，陸時至沒有說，可窦昭昭隐隐猜到了，默默坐直了身子，想要遠離危險源。
可已經晚了，後腰被一隻健壯的手臂摟緊了，沒有分毫退路。
陸時至尤嫌不足，下一秒，唇舌覆上，呼吸被掠奪，窦昭昭再沒有反抗的餘地，軟軟地靠在男人寬厚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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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宮
張貴妃一邊調香，一邊聽着身邊的宮人一條條念着這個月歌宮的開支大小，神情貌似漫不經心，可每一次開口，都能精準地抓着錯處，聽的一旁等候的管事冷汗連連。
好在張貴妃并非咄咄逼人的，事情不大，她隻提點了幾句，就擺擺手叫人拿回去改。
料理完了這些瑣事，張貴妃問起了夏虹英，“皇上還是不肯見她？”
說起這個半青都覺得好笑，“豈止啊。”“陛下可說是避她如猛虎。”
張貴妃有些訝異地擡眸，“怎麽說？”
“娘娘倒真沒看錯靜嫔，比起宮裏那些畏首畏尾的女人，她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半青頗有些興緻盎然道：“陛下不見，她就在乾清宮門口守着，隻要陛下踏出了門，就不得不見她。”
“這……”張貴妃聽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從未想過，面對君威不可冒犯的陸時至，競能有這樣撒潑胡來的法子。
半青繼續道：“娘娘您别說，陛下多少顧及着夏家的面子，如此一次兩次，如今靜嫔再去，陛下大多讓她進殿說上幾句話。”
“倒是有趣。”張貴妃聽笑了，這是她未曾想過的發展。
半青從旁恭維道：“還是娘娘慧眼識珠，靜嫔性子莽撞單純，就是得寵了，也斷不可能威脅到娘娘的地位。”
張貴妃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她的目的可不是捧出一個寵妃，溫聲吩咐道：“這樣的趣事，也該告訴珍妃一同樂呵樂呵才是。”
“奴婢明白。”半青心領神會笑道：“珍妃得意了這麽些日子，也該叫她緊張緊張了。”
張貴妃點了點頭，“宗家的罪責定了下來，宗大人斬立決，直系男子絞刑，三族流放。要不了多久，陛下廢後的旨意也該下來了。”
提起宗家，半青不免焦急起來，“可宗家做事太謹慎，娘娘猜測珍妃身世的事，始終沒有找到痕迹，這可如何是好？”
“沒有證據，就創造證據。”張貴妃也皺了眉頭，窦昭昭如今勢頭太厲害，再拖延不得了，“你安排一下，今夜本宮去會一會皇後娘娘。”
半青微微一愣，随即屈膝應下，“是。”
……
是夜，張貴妃隻帶着兩個親信站在了坤甯宮門前，朱漆的大門光亮如新，金漆匾額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奢華依舊，昭示着中宮皇後的威儀。
這份華貴無人在打理之後，隻顯得無比荒涼空寂，石闆上積了一層薄灰，牡丹花圃枯敗不堪，就連院中防火的水缸隻剩一半的睡，水面飄了一層落葉，渾濁不堪。
張貴妃在院中掃視一圈，而後才邁步踏入正殿，不出意料，百鳥朝鳳屏風後的紅漆鳳椅上坐着一人。
數月不見，宗雯華再不複從前雍容模樣，淺檀色素衫，高聳的雲髻上隻有一隻白玉正鳳冠，勉強表現正宮皇後的身份。
宗雯華似乎許久沒有出門，被光線刺得半眯了眼，神情緊繃一瞬。
待認出了來人是張貴妃，又很快放松下來，輕蔑一笑，“怎麽，多日不見，見了本宮，端莊持重的張貴妃連禮數都忘了？”
半青嗤笑一聲，“被拘禁的皇後？憑你也配讓咱們娘娘行禮？”
宗雯華的腰闆挺得更直，“别說本宮如今還住着坤甯宮，就是來日去冷宮，本宮仍是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
“皇後娘娘說的是。”半青還想再說，被張貴妃擡手制止了，張貴妃微微一笑，俯首行了一禮，而後才不緊不慢道：“縱然宗家已淪落到抄家滅族的境地，縱然廢後的旨意不日就要下達，娘娘仍是皇後。”
張貴妃看着宗雯華陰沉下來的臉色，悠悠重複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
同樣的話，從張貴妃的嘴裏說出來，隻有滿滿的諷刺，刺的宗雯華牙關緊咬，呼吸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