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至腦中浮現女人委屈巴巴的小臉，無數個夜裏紅着眼睛靠在他肩頭撒嬌的模樣……
紀蘊中肯道：“微臣與婁大人共事過幾日，此人頗爲博學，行事雖然中庸，但心中仍有志氣，是個有想法的人，或可以一用。”
陸時至聽着，心中的懷疑漸漸平息，“他是國子監出身，也算朝中清流的代表，願意出頭也是好事。”
紀蘊微微收斂了笑容，眼神暗了下來，請示道：“既如此，或許時機已經到了。”
陸時至輕笑一聲，“天時地利人和，那就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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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次在陸時至跟前吃癟，夏虹英見過陸時至對窦昭昭的柔情百轉，兩相對比，難免有些喪氣，拒絕了轎辇，蔫耷耷帶着宮女往禦花園透氣。
穿過石子路，遠遠看見涼亭亮着燈，火光之下，燈籠上的圖案被照在四中，随着燈籠的旋轉跑動跳躍起來。
夏虹英隻一瞥眼，立刻被牢牢吸引了目光，跑馬燈的圖案是策馬奔馳搭箭拉弓的女俠。
一旁的宮女也驚歎道：“好精巧的燈籠！”
二人的動靜也吸引了涼亭中的人，片刻後，一個青衫宮女近前來，屈膝行禮，“靜嫔娘娘安，我們娘娘請您入内喝茶。”
夏虹英驚疑地看了她一眼，還是身旁的宮女樂和低聲提醒道：“娘娘，是貴妃娘娘。”
夏虹英面上閃過一絲猶豫，但顧及張貴妃的身份，還是點了點頭。
踏入涼亭，張貴妃衣着素簡，正撥弄着一盞琉璃立燈，仰頭看過來的面龐在光彩流轉中溫柔可人，“月夜冷清，請妹妹說說話打發時間，還望妹妹不要見怪。”
“嫔妾見過貴妃娘娘，請娘娘安。”夏虹英隻看了一眼，“娘娘言重了。”
張貴妃并未太過熱絡，擡手邀她坐下，自顧自道：“這是本宮父親着人送進宮來的。”
“父親公務繁忙，此次圍獵沒能伴駕，本宮難得出宮，卻無緣見面。”張貴妃說着，輕輕撥動花穗，柳眉浸滿憂愁，語氣低落道：“父親怕我失望，搜羅了這些來，給本宮看個新鮮。”
張貴妃幽幽歎了一口氣，笑容裏帶了苦澀，“父親還當我是小孩子呢……”
一旁的半青輕聲寬慰道：“娘娘别傷心，日後還有相見之時的。”
主仆二人低聲絮語，夏虹英正好能聽得一清二楚，原本心中微動，原本警惕的精神也松懈下來，“是啊，張丞相就在京城，不愁沒有相見之時。”
“多謝妹妹。”張貴妃察覺到夏虹英态度的松動，點了點頭，長出一口氣後，仿佛後知後覺道：“妹妹的家人遠在千裏之外，可想家嗎？”
“妹妹入宮多日，吃住日用可還習慣？”不等夏虹英回答，張貴妃又追問道，神情意态，極盡關切。
“宮裏自然什麽都是好的。”提起家人，夏虹英的神情軟了下來，眼底閃過憂傷，“從前日日都見面，嫔妾時常和父母鬥氣，如今不過分開幾日，競想的厲害。”
張貴妃贊同地點頭，“入了宮，除非蒙受天恩，再想見家人就難了。”
隻說了兩句，張貴妃強作歡笑轉了話題道：“罷了，怪本宮，不該提這些傷心事。”
夏虹英搖頭，表示無妨。
“不過妹妹不必擔心，陛下看重妹妹，定然不舍得妹妹與家人長久分離，想來要不了多久，就會特許将軍夫人入宮相見的。”張貴妃取笑着道：“妹妹不是才從乾清宮來的嗎？”
“真叫人羨慕……”張貴妃自顧自說着，仿佛沒有注意到夏虹英的情緒愈發低落。
夏虹英扁了扁唇，“我哪有這樣的福氣，我去了乾清宮這麽多次，陛下隻見了我一次。”
張貴妃微微一怔，随即幹笑兩聲道：“妹妹别擔心，陛下日理萬機，向來無暇理會後宮，往後的日子還長，不必急在一時。”
夏虹英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一哄就好，笑着點點頭，認真看起亭子裏各式各樣的彩燈。
張貴妃笑着與她說話，陰影之中，眼眸沉了沉。
不一會兒，一個宮女小碎步上前來，“貴妃娘娘，陛下往秋闌殿去了。”
涼亭内原本輕松的氛圍一凝，夏虹英的臉色“刷”的一下沉了下來，紅唇抿的緊緊的。
張貴妃匆忙擺手讓宮女退下，轉而看向夏虹英，體貼地寬慰道：“珍妃身懷有孕，陛下少不得格外挂心些。”
夏虹英依舊陰沉着臉，冷冷扯了扯嘴角，“是，嫔妾怎麽配和珍妃娘娘相提并論。”
“靜嫔妹妹千萬慎言。”張貴妃連忙示意她噤聲，将宮人遣了出去，才微微擰眉道：“珍妃妹妹深得陛下寵愛，向來金貴幾分，咱們都習慣了，妹妹也不必較真。”
張貴妃似是發現夏虹英表情愈發不忿，語重心長道：“不過妹妹年華正好，又生的花容月貌，不愁沒有出頭之日……”
張貴妃神情柔和，字裏行間俱是關切，可夏虹英隻覺得受到了侮辱，看着光影下策馬飛馳的人影，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生硬道：“天色不早了，嫔妾先走了。”
待夏虹英腳步匆匆走遠了些，半青才冷哼一聲，“果然是武夫出身，好沒規矩。”
張貴妃渾不在意，悠悠勾起了嘴角，“但願她有心高氣傲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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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闌殿
自有孕以來，窦昭昭一直打不起精神，從岚山回來之後，更是困得厲害，坐着都能睡着。
這會兒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着書頁，看着看着，意識就昏沉起來。
朦胧之中，窦昭昭感覺到手中捏着的冊子被抽走，睜開眼，正對上陸時至被燭光染上幾分暖意的眼瞳，“陛下……”
不等窦昭昭起身，就被壓着肩膀坐穩了，陸時至掃了一眼冊子，随手丢在了矮桌上，“既然困了，還看這個做什麽？”
窦昭昭也沒找理由，微微一噘嘴，“皇上明知故問。”
到手的協理宮務之權，難道叫她拱手送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