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一微微一怔,飛快地搖了搖頭,今日的事這樣兇險,她哪還有心思管顧旁人,她隻關心窦昭昭的安危。
念一還想再問,窦昭昭卻制止了,看了眼爬都爬不起的向雨石,“先回宮。”
念一一聲吆喝,院中等候的宮人疾步進來,攙起向雨石,一行人迅速回了秋闌殿。
才一進宮門,就感覺到殿門的氣氛不對,宮人們一如往常迎上來,可臉上挂着明晃晃的忐忑和不安。
窦昭昭知道,陸時至的口谕已經傳到了,張貴妃也應該迫不及待地打壓她了。
窦昭昭暫且顧不得這些,轉頭吩咐道:“速去請黃連來,給向雨石看看,有沒有傷着骨頭。”
向雨石有些呆愣地看着窦昭昭,眼中難掩驚異,“主子……”
“看什麽?”窦昭昭笑了,月眉輕揚,“難不成你以爲,我會眼睜睜看着你無辜受死嗎?”
向雨石瞳光閃爍,抿了抿唇,聲音微不可聞,“多謝主子……”
窦昭昭走近一步,搖了搖頭,輕聲道:“是我要謝你,願意爲我赴險。”
窦昭昭沖他安撫的一笑,随即微微擡高聲音,擲地有聲道:“你是我的人,有我在,沒人能動你,你隻管安心養傷。”
向雨石重重點頭,在宮人的攙扶下回房。
與此同時,窦昭昭的堅決态度也無形中安撫了秋闌殿衆人的心。
是啊,無論如何,珍妃位列四妃,誕育皇嗣有功,慌什麽呢?
宮人們散開各自忙碌,念一和彩蘭一左一右扶着窦昭昭進殿,門簾一關,念一焦灼地問道:“主子,今日陛下可是生了大氣了,這下該怎麽辦?”
彩蘭還有些不明就裏,在聽過念一的解釋後也面露愁容,“說起來,陛下要殺向雨石也有替主子遮掩的意思,陛下幾番袒護,您卻不領情,以陛下的性子,隻怕又要冷上您好一陣了。”
念一點頭,“是啊,倒叫靜嫔占着便宜,得以在陛下跟前露臉了。”
兩個宮女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肚明,陛下生氣不要緊,要緊的是别叫人趁虛而入,跟窦昭昭争寵。
二人急的喉嚨發緊,不安地在房間裏踱步,窦昭昭默默往自己後腰墊了個軟枕,輕飄飄道:“我餓了,把小廚房炖的燕窩端了來……”
窦昭昭一出聲,二人齊刷刷看過來,念一忍不住抱怨道:“都什麽時候了,您還不上心!”
話雖如此,二人到底還是怕餓着她,一左一右忙活開來,不一會兒,熱騰騰的燕窩送到了窦昭昭面前。
念一輕輕攪動燕窩,調整到适口的溫度。
彩蘭則在一旁撥了幾個柑橘放進了窦昭昭的手裏,語氣有些無奈道:“主子先吃些水果墊一墊,奴婢命小廚房做了幾個菜,一會兒就好。”
“還是彩蘭體貼。”窦昭昭笑嘻嘻點頭,飽滿多汁的果肉在口中炸開,甜滋滋的。
“都這個時候了,主子還有心思打趣奴婢……”彩蘭沒忍住噘嘴,話說到一半,看着窦昭昭微微鼓起的腮幫子,突然意識到什麽,眼睛一亮,追問道:“主子,您不會早就料到了吧?”
念一手中的瓷勺也頓住了,眼巴巴地望着窦昭昭。
窦昭昭慢悠悠咽下果肉,在念一的催促中停下嘴,“難道你們認爲,我會舍了向雨石的性命,來保全自己嗎?”
這個問題讓二人不約而同地瞪圓了眼睛,呆呆看着窦昭昭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念一反應過來,毫不猶豫道:“奴婢知道主子不會!”
話畢,念一眼中閃爍着淚光,認真道:“不過,如果真有這一天,奴婢願意爲了主子,心甘情願赴死,還請主子斷斷不要猶豫……”
“不許說這樣的晦氣話!”窦昭昭表情微變,想起了前世念一不明不白爲她送了性命。
窦昭昭少有這樣急切的時候,念一被斥的一愣。
窦昭昭意識到自己吓着她了,轉而輕笑掩飾道:“我坐到今天這個位份,如若連自己身邊的人都護不住,還有什麽用?”
念一和彩蘭動容一笑,轉而催促窦昭昭趁熱把燕窩吃了。
待填了肚子,窦昭昭一邊擦拭嘴唇,一邊道:“你們隻看到陛下勃然大怒,卻沒看到,待陛下冷靜下來細想,會是什麽樣子。”
“什麽意思?”念一呈上蜜水追問道。
“我若當真眼睜睜看着向雨石去死,陛下會如何看我?”窦昭昭反問。
“!”二人齊齊一愣,臉上都流露出一絲後怕。
窦昭昭冷笑一聲道:“向雨石可是我的心腹太監,肯爲我豁出性命辦事,這樣一個忠心耿耿的人,我卻見死不救,如此心狠手辣,陛下豈能容我?”
“如今在陛下眼裏,我固然是心思深沉,可終究還是心軟的。”
“他生氣歸生氣,卻不會狠心罰我,不過冷待我一些時日,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念一長出一口氣,拍着胸脯感慨,“幸好。”
彩蘭也忍不住後怕,得虧窦昭昭行事果斷,想起今天殿上張貴妃咄咄逼人的架勢,她忍不住氣惱:“也怪奴婢疏忽,竟沒有察覺她們二人的陰謀,隻差一點,咱們就沒有翻身的餘地了。”
窦昭昭嗤笑,緩緩搖頭,“不會。”
彩蘭疑惑地看過來,“不會?爲什麽?”
“因爲陛下不會容忍張家做大。”窦昭昭看得很清楚,也很肯定。
陸時至是天下之主,他的心意才是決定輸赢和局勢的關鍵。
“張丞相日漸猖狂,張貴妃又是如今後宮第一人,父女二人相依相偎,已然不再是陛下的爪牙,而是皇權的威脅。”
“以陛下多疑的性子,即便張家恭敬馴服,陛下都未必能容下,何況張貴妃父女野心勃勃,屢次愚弄聖聽,陛下對他們的容忍也該到極限了。”
彩蘭恍然道:“如今後宮之中,除了張貴妃,便隻有主子您一個妃位,也隻有您,才有和張貴妃一争之力!”
窦昭昭微笑點頭,她敢下這一步險棋,也就是吃準了,無論陸時至真心還是假意,爲了張貴妃,陸時至都會選擇袒護她。
念一舒了一口氣,臉上總算又看見笑容了,“這麽一想,張貴妃這麽氣勢洶洶,原來一開始就注定了一敗塗地,也沒有多兇險嘛!”
“你呀……”彩蘭看着念一傻樂的模樣,忍不住搖頭歎氣。
這局不是厲害,而是破局的人是窦昭昭,所以不兇險,若是換了别人,定然是隻有引頸待戮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