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褴處,于力行一隻腳将将踏過門檻,正正好聽見這麽一句話,他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躲出去。
可陸時至的眼睛比他的動作,不偏不倚地定在了了于力行手中的食盒上。
殿内冷凝的氣氛也讓紀蘊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不對,滿肚子壞水的能臣眼咕噜一轉,随即笑了,“于公公這是提的什麽?”
于力行眼皮子眨的飛快,避重就輕道:“陛下匆匆離席,想必餓了吧?”
紀蘊眼睛一亮,意有所指道:“還是陛下身邊的人體貼細心。”
紀蘊這麽一引導于力行隻能硬着頭皮道:“回禀皇上,珍妃娘娘惦記着您,才叫人送來的,您……嘗嘗?”
話音才落,就被陸時至冷冰冰地拒絕了,“丢出去!”
可以說相當氣惱了。
“诶!”于力行麻溜地應聲。
作爲知情人,于力行難得共情了陸時至,珍妃娘娘哄真龍天子跟哄孩子似的,膽大妄爲把人得罪死了,回回都送些吃食點心、針頭線腦來。
于力行是巴不得從禦書房退出去,可紀蘊的興緻起來了,開口截住了他,“等等。”
在于力行爲難的和陸時至陰郁的臉色中,紀蘊笑嘻嘻道:“陛下不餓,微臣卻是餓的厲害,不如賞給微臣呗?”
“!”于力行心裏咯噔一聲,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陸時至的臉色更難看了,目光緊緊地盯着紀蘊,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紀蘊一眼就看出了發小的氣惱,半點不怕,戲谑道:“微臣好歹是陛下的股肱之臣,陛下不會連兩道菜都不舍得吧?”
于力行默默咽了咽口水,後腳跟幅度很小地往後蹭了蹭,身體微微後仰。
他清楚的看到陸時至的胸膛闊了一圈,随即十分冷硬道:“自然不會。”
陸時至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完,轉頭看見于力行畏畏縮縮的模樣,不由得心頭火起,“給他吃。”
于力行被斥的一顫,點頭,微微避着陸時至,将食盒放在了距離陸時至最遠的那個小桌上。
随着食盒打開,誘人的香氣瞬間在禦書房裏彌散開來。
兩碟小菜端出來,都是家常小菜,一葷一素,算不上精緻,但架不住在場幾人都是餓着肚子的,都不由得眼饞。
尤其,唯一一個大動筷子的紀蘊,還是個嘴巴不消停的,愣是頂着陸時至冷冰冰的視線吃了兩碗飯。
紀蘊一邊吃,一邊偷偷瞥案頭後坐着的陸時至,見皇帝将書頁翻得“嘩啦嘩啦”響,微微拖長了音調贊歎道:“真不錯!”
“尤其是這道酸辣藕丁,清爽可口,在夏日裏吃極開胃。”
陸時至的目光不自覺地順着他的話看過來,眼睜睜看着紀蘊三兩口把最後幾塊藕丁丢進嘴裏。
不知怎的,心裏十分不自在,他搜羅來的廚子,他的女人送來的菜,居然便宜了紀蘊?
于力行看着二人的氣氛怪異,有心緩和氣氛,笑着解釋道:“珍妃娘娘身懷有孕,胃口重了些,喜食酸辣口味,陛下特意選了幾個新廚子去珍妃娘娘的小廚房……”
于力行說着說着,感覺後脊背發涼,餘光瞥見了陸時至不善的目光,默默閉上嘴。
紀蘊一副毫無所覺的模樣,轉頭看向陸時至,“如此說來,多虧了陛下,微臣才有這樣的口福。”
陸時至的嘴角微微抽動一瞬,扯出一個十分僵硬的笑容,下了逐客令,“吃完了趕緊走。”
紀蘊被陸時至話裏的憋屈逗樂了,微微挑眉,“不過是吃了陛下一盤藕丁,陛下就要趕微臣走,好無情啊~”
于力行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又往門口退了一步。
陸時至這回眼角都跟着抽抽,十分埋汰道:“别吃了,趕緊走,今兒就把宗氏那夥人給了結了。”
陸時至開了口,于力行沒法裝傻了,硬着頭皮上前收拾碗碟,變相地幫着趕人,也借着機會退出了這個是非之地。
紀蘊手裏的筷子都被奪走了,默默從袖中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起身,“微臣遵旨。”
陸時至偏過頭,不大願意見他。
“陛下不會是氣微臣吃了珍妃娘娘送來的菜吧?”陸時至少年老成,紀蘊跟在陸時至身邊這麽多年,從未見過這樣幼稚的模樣,稀奇的不得了。
“胡說。”陸時至回答的飛快。
“那陛下是氣珍妃娘娘咯?”紀蘊追問道。
“笑話。”陸時至的聲音都大了,正臉看過來,補了一句,“朕是九五之尊,怎麽可能會跟一個女人置氣?”
紀蘊輕笑一聲,“微臣也是如此作想,陛下是天子,有能容天下之量。”
陸時至被他的“奉承”刺得渾身不舒坦,一雙深邃的眸子警告地盯着紀蘊,“你若是吃飽了閑得慌,就陪朕去武英殿過兩招。”
提起練武,紀蘊臉上的笑立刻僵住了,心虛地眨了眨眼睛,連連讨饒,“别别别……微臣知錯了!”
他雖然是陸時至的伴讀,文武課程都是一樣學的,從小到大在武藝上就沒赢過陸時至,這種差距随着年紀的增長漸漸增大,時至如今,幾乎就是單方面的碾壓。
紀蘊毫不懷疑,以此時陸時至拳頭梆硬的架勢,去了武英殿,他妥妥就是個抗揍的沙包。
陸時至一個字都懶得再說,微微偏頭,視線看向門口。
麻溜出去!
紀蘊不敢再留,但臨出門前,還是沒憋住,挺住腳步道:“陛下,恕微臣直言,珍妃娘娘所做之事或許是出格了些、手段狠毒了些,或許,跟您想象的不一樣,但……大多是形勢所迫,并非全然是欺騙。”
陸時至聞言非但沒有動容,劍眉反而皺的更緊了,眉眼隐隐透着不虞之色。
“但如果她沒有這些手段,就不能好端端地站在陛下面前。”紀蘊看得出陸時至對窦昭昭的在意,不願見他這麽糊塗下去。
紀蘊收了笑容,認真道:“微臣想,比起心上人受盡蹉跎,微臣情願她狠毒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