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之上,陸時至妖異的眸子慢悠悠掃過朝臣們的臉,目光淩厲,好似能直刺人心。
無人敢擡頭,隻靜靜等待着帝王的生殺予奪。
陸時至将朝中的站位盡收眼底後,嘴角緩緩牽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片刻後似惋惜似無奈般歎了口氣,“罷了,既然丞相如此信任李按察使,朕便從輕處罰。”
“傳朕旨意,提刑按察使司李吉平疏忽職守、知情不報,貶爲并州上州刺史,即日任職。”
這個懲罰一出來,衆人齊刷刷擡頭,都有些拿不準陛下的意思。
并州是軍事重地,上州刺史是從三品官,雖然比起中央三司降了一級,可也是地方長官,這樣的懲罰屬實不算什麽。
可令人不解的是,既然陛下有意輕饒李吉平,還有重用他的心思,大可貶一級把人留在京城,爲何又要把人下放?
陸時至卻是溫和點給出了解釋,“李吉平能力有餘,妥帖不足,就在并州好好曆練曆練。”
李吉平眼睛一亮,感恩戴德地俯首拜下,“微臣領旨,叩謝陛下隆恩!”
“陛下英明!”張丞相的臉上也浮上了得意之色,叩謝之後涼絲絲地睨了焦大人一眼,冷笑一聲。
焦大人則愣在了當場,短暫地和婁大人對視一眼,默默退回了隊列中,心中忐忑不已。
就在他心中思緒萬千之時,忽的聽見陸時至開口叫了他的名字,焦大人情不自禁打了個激靈,“?”
“太常寺卿焦傑聽旨。”
陸時至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攪得焦大人心裏七上八下,他顧不上多想,“撲通”一聲跪下,“微臣在!”
“太常寺卿焦傑心敏性堅、洞察秋毫,敢言常人所不敢言,讓你在太常寺屬實是埋沒了。”陸時至難得給了淡淡的笑容,“即日起,你改去都察院當差,就任左副都禦史一職。”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齊聚在焦大人身上,有震驚、有嫉妒,更有恍然。
雖然都是正三品,可都察院監察百官,是切切實實的中央實權部門,可謂一步登天了。
當然比起官職的提升,更叫人豔羨的,是陸時至擺明了要重用的态度。
焦大人再維持不住從容,鄭重俯首,重重磕了一個頭,一字一句道:“微臣叩謝陛下隆恩!定當竭盡全力,必定不負陛下所托!”
陸時至微微颔首,眼底浮起一抹滿意的笑意,過了這麽多天,總算有一個聰明人冒出來了。
有焦大人做例子,朝中那些觀望的人也該看清風向,知道該站哪邊了。
張丞相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此時此刻,望着心思浮動的朝堂,他第一次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接下來,隻怕要不太平了。
……
下了朝,陸時至留了紀蘊等親信大臣說話,幾人臉上難掩欣喜,都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
“并州可是個好地方,有險關在前、兵多糧足,還有水道四通八達,水師更是天下聞名……”說起并州的好處,無人不知,并州刺史可是個香饽饽。
陸時至輕笑一聲,“福兮禍之所伏,他日動起手來也方便。”
衆人不約而同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他們就知道,陛下的賞賜的背後,用意必定不簡單。
理清了随後的安排,就要考慮用人調度了。
紀蘊開口提起,“這個焦大人有點能耐,或可一用。”
紀蘊的話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是啊,有些事情,咱們辦起來太紮眼,難得有個明白人,不如交給他辦,殺張丞相一個措手不及。”
……
衆人都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可明明在朝堂上表明重用态度的陸時至卻始終沒有點頭,大掌虛握着成拳,大拇指輕輕轉動着扳指,他總覺得不對勁。
紀蘊不解地呼喚,“陛下?”
“此事容朕再想想。”陸時至開口止住了這個話題,目光落在了殿中牆面上那幅疆域圖上。
紀蘊點頭,幾個将重心落回了邊疆事務上。
……
約摸一個時辰,一行人退出禦書房,于力行緩步入内,茶盞放在了陸時至的手邊,陸時至卻久久沒有動作。
于力行心裏暗叫不好,識趣地沒有吭聲,默默退了遠了些。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陸時至忽然掀開眼簾,妖異俊美的狐狸眼射出淩厲的鋒芒,令人觸之膽寒。
“好一個珍妃娘娘。”陸時至薄唇輕啓沒頭沒尾道。
于力行現在已經被窦昭昭整出心理陰影了,一聽這幾個字膝蓋就發軟。
陸時至的臉上透出幾分釋然,緩緩吐出一口氣,一字一頓道:“好一個料事如神、揣摩人心的窦昭昭。”
想起窦昭昭,陸時至所有的疑惑都解開了,朝中文武大臣的心性、本事如何,他不說了然于心,但憑他多年兢兢業業,怎麽也絕不可能出現滿腹才華卻被埋沒的。
怎麽忽然就冒出來這麽“經天緯地”的能臣?
陸時至想到今日一唱一和的焦大人和婁大人,一個是被排斥在朝局之外的太常寺卿,一個是前些時候才因進言獻策得力被提拔上來的……偏偏這麽巧,焦寶林和喬婕妤可都與窦昭昭十分親厚。
陸時至險些氣笑了,他還在對幹涉朝政、行爲不端的張貴妃上火呢,卻沒想到,他自己眼皮子底下、最得聖寵的女人,才是那個玩弄時局的高手。
于力行被陸時至猙獰的笑吓得喉嚨發緊,想着陛下對窦昭昭一貫的嘴硬心軟,硬着頭皮道:“陛下可是要召珍妃娘娘來?”
話音才落,陸時至壓抑着滔天怒火的低啞聲音響起,夾雜着從齒縫中擠出的冷笑,“呵……珍妃忙着攪動風雲,哪裏顧得上朕?”
這話可把于力行吓得不輕,“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陛下息怒!”
陸時至寬厚的胸膛起伏不定,重重一擺手,他從未蒙受此等愚弄和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