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寵妃，她有資格恃寵生嬌。藐視宮規、橫行無忌都不算什麽，因爲她的張狂，反而彰顯了陛下君威深重，不可冒犯。”張貴妃想着陸時至的前後表現，不由得爲自己的此前的緊張發笑。

也是，她此前怎麽會覺得一無所有、出身低賤的窦昭昭有和自己争後位的資格？

還爲此和窦昭昭針鋒相對，反叫陛下不喜。

張貴妃想着，輕松自在地靠回軟榻中，揚起一抹期許的笑容，“而垂範天下的皇後，才需要賢德大度、舉止高雅、事事周全。”

半青聞言笑開了花，恭維道：“後宮之中，也唯有娘娘德才兼備、慈惠仁厚，堪配母儀天下。”

張貴妃聽的極慰藉，抿唇一笑之餘，想起來宮裏另一個崛起的新秀，“倒是坤甯宮的靜妃……看陛下的意思，是要委以重任。”

半青不以爲意，“不過是仗着有個好兄長，求來的位份，論起資曆，如何能與娘娘相提并論……”

張貴妃搖了搖頭，“她在後宮冒頭倒沒什麽，可陛下在前朝接連幾道政令，都是嘉獎将士，擺明了要重用武官，夏家就在其列，本宮不得不防。”

半青認真的聽完，眨了眨眼睛，片刻後狡黠地笑了，“父兄得力又如何，也架不住靜妃是個難堪大任的，娘娘隻需讓陛下看清這一點即可。”

張貴妃擡頭，主仆二人相視一笑，張貴妃虛虛點了點半青，“你呀，鬼機靈。”

半青笑的得意，殷勤地給張貴妃遞上茶盞，“娘娘潤一潤喉。”

張貴妃抿一口清茶，略一思量，“既然陛下吩咐靜妃協理宮務，這也快月末了，叫各局把賬冊送去，叫靜妃過目。”

“仔細别誤了月初各宮例銀的發放，尤其……”張貴妃頓了頓，微微直起身子，放慢了語氣補了一句，“是尚在禁足的珍妃宮裏。”

半青心領神會地點頭，“娘娘放心，奴婢曉得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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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闌殿

窦昭昭懶懶地靠在貴妃榻中，笑眯眯地陪着牙牙學語的陸長禧說話，餘光看着念一等人忙的團團轉。

這一上午，乾清宮的賞賜不要命地往秋闌殿裏送，從珠寶首飾到金器擺件，就連花房都送來了無數奇花異草其中最打眼的，是幾盆成色極佳的姚黃牡丹，對于後妃而言，已然是越矩了。

可即便是這副恨不能把秋闌殿填滿了的架勢，也未能讨的珍妃娘娘歡顔。

張公公小心翼翼地觀察窦昭昭的神情，等着向陸時至複命。

可偏偏無論送來的東西有多稀罕、多名貴，窦昭昭都沒個好臉色，隻淡淡地點點頭，道一句“謝陛下隆恩”，而後自顧自逗弄公主玩。

張公公滿臉苦澀，默默擦了擦額上的汗珠，這明顯是沒送到娘娘的心上呀，他要如何回話呀？

窦昭昭擺弄着手邊巧奪天工的象牙擺件，随着她的手輕輕撥動，連接緊密的機關被帶動起來，發出叮叮當當地樂曲。

宮人們滿眼稀奇地看過來，念一忍不住感歎：“真是好東西。”

窦昭昭卻輕笑一聲，一副滿不在意的模樣，收回手，“皇上的賞賜自然都是好東西，隻是本宮無才無德，受之有愧。”

這些東西确實比不上皇後之位，但陸時至巴巴地把東西送來，背後心疼她的心意卻不容輕視，今日能送來象征百花之王的牡丹，明日，她未必不能摘得皇後之位。

張公公立刻站直了，忙不疊道：“娘娘說笑了，娘娘深受皇恩，更是大啓的功臣，哪有娘娘受不起的東西？隻看娘娘想不想要。”

這句話可是說到了窦昭昭的心坎上，抿唇輕笑後，給彩蘭使了個眼色，“辛苦張公公，暑夏酷熱，吃個冰碗再走吧。”

彩蘭立刻奉上冰碗，連帶着放進張公公袖口的，是一包沉甸甸的銀子。

出了秋闌殿，張公公才得空掏出帕子囫囵着擦了擦汗，心裏不住的犯嘀咕，怎麽都想不通，怎麽一晚上的功夫，皇帝和珍妃的位置就倒了個？

寝殿内，窦昭昭許是實在精力不濟，和陸長禧有一搭沒一搭玩鬧的功夫，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等再睜開眼，已經是日頭正當空。

窦昭昭抻了抻腰，撐着桌沿起身，打算往小廚房去。在陸時至面前擺譜歸擺譜，卻不能真的抗旨不遵，叫陸時至失了顔面。

彩蘭正擺弄博古架上新添的物件，聽見動靜連忙上前扶着，知道窦昭昭要去下廚，差點吓得跪下了，“我的好主子喲，可千萬使不得。”

念一夜在一旁幫腔，“您昨日蒸個綠豆糕就中了暑熱，陛下哪裏舍得讓您受累？”

窦昭昭皺眉，更納悶了，“那乾清宮那邊……？”

彩蘭解釋道：“張公公已經在外頭候着來，禦膳房已經把午膳送去了，陛下哪裏惦記着一口吃的，分明是惦記主子您呢。”

說話間，念一等人已經張羅開了，替窦昭昭取來了外袍，簡單梳理好睡亂的發絲，就趕着把滿臉無語的窦昭昭半牽半扶地引出去了。

出門一瞧，張公公果然已經在檐角下候着了，看見窦昭昭出來，張公公明顯松了一口氣。

到了乾清宮，窦昭昭更是體會到什麽叫莫名其妙，隻見于力行提着一個偌大的食盒站在廊下，遠遠看見窦昭昭就歡天喜地地迎上來，“請珍妃娘娘安，陛下已經等了您好一會兒了。”

窦昭昭垂眼，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食盒，東西都在這，陛下餓了就吃，非要等她作甚？

于力行“嘿嘿”笑了兩聲，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解釋，可實在找不到說辭，最後隻能催促道：“娘娘快進去吧。”

念一從善如流地接過食盒，跟着窦昭昭進了禦書房。

書房内，紀蘊手裏的書的六次放下，看了看懸在正中的白日，又看了看心不在焉翻着書頁的陸時至，忍不住道：“陛下，時候不早了，您若是沒什麽事，微臣先告退……”

陸時至面不改色打斷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