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蘊嘴角抽了抽,郁悶地坐下,心道:您是不急,他急呀,他一大早就被召進宮來了,這會兒還餓着肚子呢。
隻可惜陸時至絲毫不能體會他的難處,任憑紀蘊的目光如何灼熱,陸時至始終不動如山。
紀蘊沒法子,隻能退而求其次,“莫非陛下是有意賞微臣午膳……”
本是随口一問,卻不想話音剛落,陸時至十分幹脆道:“不是。”
“……”紀蘊幽怨地盯着陸時至,完全不曉得陸時至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就在二人之間的氣氛尴尬到極點之時,于力行的通傳聲拯救了紀蘊,“皇上,珍妃娘娘到了。”
随後不等陸時至問,先倒豆子般解釋道:“珍妃娘娘親自做了幾道拿手菜,特意給陛下送來。”
紀蘊一個激靈,恍惚之餘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滿臉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陸時至。
不會吧?
應該不會吧?
難道陛下拐了這麽大一個彎就是爲了給他顯擺,珍妃娘娘待他多麽好?
紀蘊不想相信……可他擡頭一看陸時至笑的春光燦爛的臉,不想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和他同樣難以置信的,還有将将邁過門檻進來的窦昭昭,眼睛滴溜溜地掠過笑容矜持的陸時至,落在于力行身上,眨了眨眼睛。
胡說八道欺君的是你,可跟我沒關系哦!
被盯着看于力行默默低頭,掩飾微微發燙的臉,無聲咽下苦水,陛下的心思可真是越來越難捉摸了。
窦昭昭正要屈膝請安,被陸時至招手制止了,她轉而笑着跟紀蘊打了聲招呼,“紀大人辛苦……”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時至扯了過去,陸時至張開大掌包住了她的手,語調溫和道:“不是囑咐過你懷着身孕切勿操勞,這些瑣事叫奴才做就是。”
窦昭昭抿唇,憋住笑,配合道:“奴才是奴才,臣妾是臣妾,禦膳房的手藝再好,終究及不上臣妾的心意。”
窦昭昭餘光瞥了一眼龇牙咧嘴,一副牙都要酸倒了模樣的紀蘊,沖着陸時至眨眨眼,聲音那叫一個柔情似水,“而且,爲了皇上,臣妾做什麽都願意,不覺得辛苦。”
旁觀的紀蘊臉都要皺到一起了,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連忙起身,“陛下若無事,微臣先行告退。”
這回陸時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多分給他,十分嫌他礙事地擺了擺手。
紀蘊被噎的心口發堵,頓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在張公公殷勤的笑容中擡腳離開。
紀蘊才出了門,窦昭昭和陸時至四目相對,都沒憋住,“噗嗤”笑出了聲,窦昭昭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陛下身爲天子,這副做派,也不怕人笑話。”
陸時至不以爲恥反以爲榮地昂首,“誰敢笑話朕?”
窦昭昭重重哼了一聲,我呀。
“陛下,何以偏要跟紀大人過不去?”不過爲免陸時至被逼急了,窦昭昭轉了話題,眉梢一挑,追問道:“莫不是……上回臣妾命人送來的菜肴叫陛下賞給了紀大人?”
殿中歡快輕松的氛圍猛地一寂,陸時至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僵住了,一旁伺候的于力行也默默退了半步,唯恐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嗯?”窦昭昭一看就知自己猜中了,下巴擡得更高了,斜睨着眼看着陸時至,一副不依不饒的模樣。
陸時至眨眨眼,難得流露出心虛的神色,眼神遊離一瞬,于力行心領神會地退了出去。
窦昭昭沉下臉,微微側身,不肯看他。
被甩臉子的陸時至半點不惱,薄唇微勾,眼睛裏裹着笑,伸手去拉窦昭昭的手,“朕那時正在氣頭上……”
窦昭昭撇撇嘴,“陛下的午膳送到了,臣妾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說着就要朝外頭走,陸時至手臂一收,一把将窦昭昭拉進來自己的懷裏,長臂收緊,把人抱的嚴嚴實實,“不讓。”
“皇上又不稀罕臣妾,留臣妾做什麽?”窦昭昭翻了個白眼。
水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别提有多惹人憐愛了,看的陸時至心都軟了,下巴擱在窦昭昭的頭頂,“哪有?滿宮裏,誰不知道,昭昭最得聖心。”
“朕的心都要偏的沒邊了。”陸時至歎了口氣,這句話說的可是情真意切,也不曉得怎麽就被這妮子拿着自己的七寸了。
“騙人。”窦昭昭皺了皺鼻子,眉頭壓低,楚楚可憐道:“滿宮裏誰不知道,臣妾是最無依無靠的人。”
窦昭昭許是說到了傷心處,擰轉過身子,埋頭鑽進了陸時至的胸口,一手依賴無比地揪着陸時至的衣襟,“所以才備受輕視,任人欺淩……”
窦昭昭的眼淚說來就來,一句話的功夫,聲音裏又帶了哭腔,宛如受了無盡的委屈。
“唉~”陸時至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歎氣了,他輕輕拍撫着窦昭昭的後背,即便知道以窦昭昭今時今日的身份,壓根沒人敢明着欺負她,可看着她哭唧唧的可憐模樣,還是忍不住心軟。
“誰敢?”陸時至沉下聲,聲音帶了幾分認真,他輕輕挑起窦昭昭的臉,一字一頓認真道:“你是朕的愛妃,朕就是你的依靠,有朕在,你什麽都不用怕。”
得了陸時至的允諾,窦昭昭也見好就收,如他所願地破涕而笑,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溫情滿滿地關懷道:“陛下餓了吧?都怪臣妾不好,誤了時辰……”
“哪有?”陸時至一顆心又甜又酸,哪裏敢怪她,笑容戲谑道:“俗話說的好,有情飲水飽,有你站在朕跟前,朕怎麽會餓?”
窦昭昭被他膩味的情話逗笑了,戳了戳陸時至的心口,“陛下就知道糊弄臣妾……”
陸時至由着她嘟囔,輕輕攬着窦昭昭的腰,扶着她在餐桌旁坐下,于力行麻利的傳膳,一個個介紹過來,“陛下心裏記挂着娘娘呢,都是娘娘愛吃的。”
窦昭昭羞怯地看了陸時至一眼,抿嘴輕笑,二人同桌而坐,用了一個溫情滿滿的午餐。
宮人在一旁看着,沒有不驚奇的,陛下同珍妃娘娘相處簡直猶如夫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