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借口要陪陸長禧,拒絕了陸時至要留她在乾清宮的邀請,乘轎回宮的路上,叫了彩蘭近前來,“你去一趟太醫院,請陳醫監這幾日晚膳後來秋闌殿替本宮請脈。”
彩蘭立刻緊張地看向窦昭昭,窦昭昭搖頭示意自己無礙,“隻是請平安脈罷了。”
彩蘭這才松了口氣,窦昭昭傾身貼近彩蘭耳邊,額外囑咐了兩句,彩蘭的眼睛亮了亮,重重點頭,“是。”
于此同時,承乾宮裏,比起窦昭昭被禁足卻依舊可以四處溜達的待遇,被成堆的賬目困在宮裏的夏虹英隻覺得憋屈的要命。
夏虹英第六次站起身來活動腰肢,才往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就被身邊的丫頭淩泉拉住了,“娘娘,您往哪去呢?”
面對自己的貼身丫頭滿臉戒備的目光,夏虹英沒法子,隻能垂頭喪氣的坐回去。
盯着蒼蠅一般大小的數字,夏虹英動作生澀地一下一下撥動着算珠。
可來來回回地盤算了好幾次,次次結果都不一樣,夏虹英火氣也上來了,氣的胡亂一撸算珠,将賬冊全推到一邊,“不算了!這都是些什麽東西呀!?”
宮女淩泉知道夏虹英的性子,耐心地将書冊一本本重新放好,細心勸導道:“陛下晉娘娘爲妃,又賜了協理六宮之權,這可是天大的恩裳,旁人求也求不得的好事。”
夏虹英幽怨地盯着淩泉,眼睛無聲地傳達着:這麽瑣碎煩人的事,也叫好事?
淩泉無奈搖頭笑了笑,知道夏虹英性格單純,隻能換了個說法,“您看呀,貴妃娘娘和珍妃娘娘二人鬥得跟烏眼雞似的,不就是爲了執掌宮務之權嗎?”
“如今,别人眼巴巴盼着的東西,對娘娘您而言,不過是唾手可得的玩意。”
随着淩泉的話,夏虹英的臉色明顯好了許多,臉上帶了幾分得意,“我跟那些庸脂俗粉自然不一樣。”
淩泉難得地沒有反駁,轉了個彎道:“可這權力既是恩典,也是試煉,如若娘娘半途而廢,叫陛下失望不說,隻怕……還要叫貴妃娘娘和珍妃娘娘等人笑話……”
一說這個,夏虹英立刻認真了起來,緊張道:“那可不行!”
淩泉滿意地點點頭,把算盤和賬冊往夏虹英面前一放,“那娘娘可得把這事幹漂亮了,叫她們刮目相看。”
夏虹英苦大仇深地盯着這密密麻麻仿佛看不到頭的名目,深深地歎了口氣,緩了好久,才提起筆來。
淩泉悄悄松了口氣,可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外間慌慌張張地進來了一個小宮女。
淩泉眼看着才定下心的夏虹英又好奇地看過來,忍不住皺眉斥責,“娘娘跟前,也這樣沒分寸?”
小宮女忙不疊地請罪,可下一句話就攪得殿中再不得安甯。
“回娘娘話,奴婢是聽說了陛下許珍妃娘娘離開秋闌殿,去乾清宮伺候,這才慌了神……”
“什麽?”夏虹英驚訝不已,“她不是在禁足嗎?”
“是在禁足。”小宮女小心看了看夏虹英的臉色,低低的聲音又添了一把火,“大約……陛下惦記着珍妃娘娘,這許多的規矩,也就不算什麽了……”
夏虹英徹底坐不住了,“豈有此理!”
她被拘在這裏算了好幾日的帳,眼睛都快看花了,連帶着手都快抽抽了,也沒得陸時至一個好臉色,她窦昭昭倒是悄無聲息地複寵了?
淩泉一看夏虹英惱了,唯恐她口無遮攔,連忙揮手叫人都下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夏虹英就憤憤地一摔筆,“我辛辛苦苦地爲陛下忙前忙後有什麽用?他就是個不領情的!”
“娘娘,請慎言!”淩泉聽着夏虹英的猖狂之言,頭都快大了,不住的慶幸把人都趕出去了,這要是被人聽了去,可是要命的事。
在氣頭上的夏虹英哪裏顧得上這麽多,“這些賬目,誰愛算誰算去,搞不好,等我要死要活算完了,照樣要交到窦昭昭手裏。”
淩泉聽着着急,可偏偏還沒有理由反駁,畢竟以陛下對珍妃娘娘的稀罕勁,保不齊什麽時候就又把協理六宮的權力又給回去了。
淩泉的沉默叫夏虹英愈發來氣了,她扭頭恨恨地盯着這些賬冊,腦中靈光一閃,“既然她這樣輕狂,那本宮就給她點顔色瞧瞧。”
淩泉心裏“咯噔”一聲,想要開口勸解,可夏虹英已經不想聽了,擺擺手,“你下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娘娘……”
淩泉才張了口,夏虹英有些不耐煩道:“放心,我會老老實實把這份差事辦好的。”
淩泉無奈歎氣,行禮退了出去。
才一轉頭,就找上了方才傳話的宮女,一雙銳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說吧,誰指使你的?”
小宮女“撲通”跪下了,噤如寒蟬,“奴婢冤枉,奴婢當真是從膳房回來的路上聽人說起,一心爲娘娘着想,才……”
淩泉眉頭緊皺,知道是問不出什麽,可依稀也能猜到是張貴妃所爲。
“以後你就在外間當差,不許進内殿伺候。”淩泉十分苦惱,她們這個承乾宮,不知道有多少别人的眼線呢。
“是。”小宮女不敢分辨,隻默默應聲,哭哭啼啼地退下了。
可當夜出了承乾宮,在廊下行走的時候,身靠過來一個小太監,低聲道:“你母親看病的銀子已經付齊了,若再有什麽不好,隻管去找李大夫。”
小宮女眼睛一亮,二人目光短暫接觸,又迅速分開,好似從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