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夏虹英來的人看着這個架勢，已然腿軟了，淩泉帶頭，“嘩啦啦”跪了一地，聲音裏滿是焦急和惶恐，“娘娘！”
夏虹英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擡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仿佛重若千鈞，微微顫抖起來。
憤恨之中，恨恨挪開視線，轉向了一旁秋闌殿的宮女身上，宮女意識到什麽，可卻不敢躲，隻能咬緊牙關，閉上眼，等待着夏虹英的責打。
“靜妃妹妹，可别怪我醜話說在前頭。”窦昭昭聲音不大，卻難掩威嚴，“我宮裏的人可不是阿貓阿狗，若是受了委屈，本宮這個做主子的，可不會袖手旁觀的。”
窦昭昭冷冷的對上夏虹英兇戾地眼，“誠然，我不會對妹妹如何，隻請妹妹行事之前，也可憐可憐自己身邊的奴才。”
窦昭昭的話說的客氣，可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聽得出她話裏危險的信号。
再鬧下去，隻怕要見血了。
“你！”接連失力的夏虹英牙關緊咬，盯着窦昭昭的視線幾乎要吃人，可餘光掃過拉着自己裙擺的淩泉，最終恨恨放下了手。
窦昭昭垂下眼簾，微微放緩了語氣，“靜妃妹妹既然來了，不如先進殿說話吧。”
說罷，也不等夏虹英回答，轉身搭着念一的手回了内殿。
片刻後，二人相對而坐，念一冷着臉上茶，而後巴巴地守在窦昭昭身邊，防備地看着夏虹英。
倒是窦昭昭面色如常，嘴角含笑地微微伸手示意，“妹妹在邊疆長大，本宮特叫備了湘益茯茶，不妨嘗嘗合不合口味？”
夏虹英聞着這股熟悉的味道，有些發愣，邊地土地貧瘠，染了外邦蠻子的習性，多食牛羊肉，熬茶解膩必不可少，尤以湘益茯茶爲佳品。
夏虹英沒想到窦昭昭還能這麽貼心，防備之餘漸漸反應過來，皺眉，“你早知道我會來？”
夏虹英看着似笑非笑的窦昭昭，她對窦昭昭的奸猾印象深刻，第一反應就是自己中了窦昭昭的圈套，緊張又戒備的四處張望。
“呵。”窦昭昭“噗嗤”輕笑，歪頭含笑看向夏虹英，“妹妹這樣的女中豪傑，還怕我這個弱女子麽？”
“再英勇，也架不住有人背後算計。”夏虹英警惕地看着窦昭昭，身子不自覺地微微後仰，撇了撇嘴，對她的說辭很是嫌棄。
“那妹妹可以放心了。”窦昭昭端起隻剩些餘溫的安胎藥，忍着藥味，閉眼飲盡了，輕輕擦拭嘴唇。
“本宮可不是那等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借刀殺人，心思深沉的。”窦昭昭說着，接過念一遞來的蜜水，沖淡口中的苦澀。
夏虹英聽出了窦昭昭話裏的意有所指，“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窦昭昭知道說多了也是無用，“不過是告訴你，我知道事情是你做的，可以你直率莽撞的性子，十有八九是受人挑唆，被人當槍使了。”
夏虹英其實也反應過來，她是吩咐了拖着不給秋闌殿份例，可她知道，自己說話沒那麽大的份量。且此後内宮局管事毫不猶豫把她賣了，她再傻也看出來自己是被利用了，所以才會這麽生氣。
此時聽窦昭昭這樣輕巧地說出來，夏虹英更是瞪大了眼睛，擡高了聲量，“你既然知道，爲什麽還……”
“誰叫人家是高高在上的貴妃，父親還是百官之首，家族勢力如日中天呢。”窦昭昭耐心地解釋，隻差沒說因爲你是那個好拿捏的軟柿子了。
夏虹英被堵的臉都扭曲了，死死盯着窦昭昭，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話。
片刻後在淩泉膽戰心驚的提醒下，收回視線，默默調理呼吸，而後忽的靈光一閃，“你是不是也在挑撥離間，想把我當槍使！？”
窦昭昭眉頭微動，有些訝異，倒是學聰明了，看來宮裏真是個鍛煉人的地方。
窦昭昭也沒有遮掩，坦然地點點頭，“可我說的也是實話呀。”
“你……”夏虹英的呼吸都急促了，她現在算是知道了，自己今日來就是來給自己添堵的！
窦昭昭體貼地提醒，“妹妹且喝杯茶緩口氣吧。”
夏虹英這回不猶豫了，端起茶杯，“噸噸噸”喝了滿滿一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窦昭昭輕輕擺手，念一上前默默替她添滿了茶水。
夏虹英看着窦昭昭平靜無波的臉，被氣的肝疼，忍不住口出惡言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宮裏的這些女人，就是一丘之貉。”
“她張氏陰險虛僞，你也一樣，一個仗着家世，一個就知道靠着男人，都沒有好下場！”
夏虹英說的是氣話，可窦昭昭卻被戳中了痛處，臉色微變，臉上的從容淡了幾分，誰說不是呢？
前世今生，她們确實都沒有好下場，在被利用完之後，都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經過剛剛的較量，夏虹英已經對窦昭昭多有忌憚，此時見窦昭昭似乎惱了，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表情有些緊張。
“你說的對。”窦昭昭緩緩點了點頭，含笑擡眸，事情進展的太順利了，她都有些沉溺于帝王的溫情之中了。
窦昭昭直面夏虹英，望着她未經風霜、眼睛裏還滿是亮光的眼睛，真誠道：“這宮裏的女人就是這樣，或爲了寵愛，或爲了權力，圍着一男人轉，最終不是她吃了你，就是你吃了她……”
時至今日，窦昭昭已經看得很分明了，即便她此時赢得滿面風光，卻不代表她能笑到最後。
彩蘭心裏重重一跳，不明白窦昭昭怎麽忽然說這樣喪氣且不合時宜的話，連忙開口提醒，“主子……”
窦昭昭輕輕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認真地看着夏虹英，字字珠玑，“如果妹妹過不了這樣的日子，那這座巍峨華麗的宮宇，就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宮人們默契地低頭，渾似沒聽見。
這場鬧劇的最後，是來勢洶洶的夏虹英被宮女扶着，深一腳淺一腳、失魂落魄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