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秋闌殿早早忙碌起來,宮人們捧着東西有序進入,窦昭昭一一接過,細緻小心的替陸時至将衣裳料理齊整。
月份大了,窦昭昭的腰時常酸澀,隻站了這麽一會兒,就有些受不住。
但她并未表現出來,實在是陸時至昨夜的許諾太合心意,她有意表露表露賢惠,給他點甜頭。
可陸時至卻看出來了,一隻熱乎乎的大手扶在了她的後腰,不輕不重地按揉着。
窦昭昭心頭一暖,擡頭,對上陸時至含笑的狐狸眼,“你懷着身孕辛苦,怎麽不多睡一會兒?這裏有宮人們伺候。”
“臣妾願意。”窦昭昭有些傲嬌地嗔道。
陸時至翹起嘴角,體貼地坐到了一旁的方椅上,半環着窦昭昭的腰,由着她替自己理順冠冕上的珠串。
見着二人膩膩歪歪的模樣,宮人們默契地低下頭,于力行硬着頭皮提醒道:“陛下,時候不早了。”
窦昭昭這才意識到不妥,羞怯地扯開陸時至的手,輕輕推了一把他的胸膛,“陛下該去上朝了。”
陸時至點頭,手卻順着她的手臂一路向下,拉住了她細軟的手指,到了孕晚期,她的手微微有些浮腫,軟乎乎跟面團似的。
“快八個月了,每日都叫陳醫監來一趟,這陣子,叫太醫院都警醒着些,女醫署也提前做好準備……”陸時至不厭煩地說了許多細碎小事。
于力行有些焦急地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再次道:“陛下放心,産房已經準備好了,産婆和醫女們早早預備好了。”
陸時至露出滿意的神情,大掌摸上窦昭昭的肚子,輕輕拍了拍,似乎有些眷戀。
還是窦昭昭眼看着于力行焦灼,體貼地開口催促道:“陛下快走吧,去晚了叫滿朝文武笑話。”
陸時至有些埋汰地瞪了窦昭昭一眼,輕哼一聲,“除了你,還有誰敢笑話朕?”
窦昭昭不承認,“臣妾可不敢。”
窦昭昭看了看天色,不加思索地推着陸時至的後腰,将人一路送出了院子,微微屈膝,行了一個半禮,“臣妾恭送皇上。”
陸時至上了轎辇,臨走前,還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窦昭昭,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兒女情長了。
送走了這尊大佛,窦昭昭立刻坐回了軟榻上靠着,念一和彩蘭一左一右侍奉,臉上已經是壓不住的歡喜。
“恭喜主子,想來,不日主子就要達成心願了。”念一低聲湊到窦昭昭耳邊道。
雖然窦昭昭什麽都沒說,但她們已經能敏銳地察覺到,在皇帝心中,窦昭昭已經穩穩壓過了張貴妃和靜妃。
“别露了聲色。”窦昭昭輕瞥她一眼。
窦昭昭半倚在軟枕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着安胎藥,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樣的,對他賣再多的可憐都是無用。
可一旦事情牽扯上他自己的尊嚴和臉面,有些事,無需你再着急催促,他自己就會上心了。
多虧了張貴妃的輕狂和夏虹英的莽撞,叫陸時至意識到,她窦昭昭能否封後,可不僅僅是她自己的野心和願望,也是陸時至乾坤獨斷的證明。
既然陸時至是大權在握的天子,他最喜歡的人,緣何當不得皇後?
主仆幾人正說着話,外頭傳來了一陣喧嘩聲,“靜妃娘娘,我們娘娘正在歇息,您不能進去!”
“滾開!”夏虹英的聲音飽含怒火,隔着兩間外室和門簾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你算什麽東西?你若再敢攔在本宮面前,仔細你的皮!”
“請靜妃娘娘留步,且容奴婢通傳一聲……”
一句話沒說完,就聽外頭響起“啪”的一聲脆響,伴随着小宮女的一聲痛呼。
窦昭昭眉頭緊皺,将瓷碗撂下,起身朝外走,她知道夏虹英魯莽,卻實在沒想到她竟能這麽無禮。
“靜妃!”窦昭昭還未露面,先急急地制止了夏虹英粗魯的舉動。
“你還敢見我?”夏虹英看見窦昭昭,火氣愈盛,幾步就要逼上前來。
“娘娘息怒!”這回不止秋闌殿的奴婢們慌忙阻攔,就連夏虹英身邊的奴才都慌了神,紛紛阻攔在夏虹英的面前,“可使不得呀!”
珍妃娘娘身懷有孕,這要是一不小心沖撞了,有個三長兩短的,她們都難逃一死。
“靜妃娘娘好大的威勢。”窦昭昭擡手止住了彩蘭搶先護在她身前的動作,邁步上前。
在一片混亂中,目光掠過了杏兒白淨的臉上紅彤彤的巴掌印,臉色愈發沉了三分,“沒事吧?”
杏兒驚訝地擡頭,連忙搖頭,“奴婢沒事,多謝主子關心……”
話音未落,窦昭昭給一旁的向雨石使了個眼色,下一瞬,“啪”的一聲脆響驚得場面陡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驚愕地看着夏虹英的貼身大宮女淩泉臉上迅速紅腫起來的紅印,就連淩泉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呆呆地望着向雨石。
“你竟敢打我的人!?”夏虹英“騰”地一下炸了,力氣愈發大了,不管不住就要給窦昭昭一點顔色瞧瞧。
念一哪見過宮裏的女人如此癫狂,連忙拉着窦昭昭,“主子,爲了您和腹中龍胎的安危,您先進去吧,奴婢這就去請陛下來……”
豈不知這句話,又刺中了夏虹英的痛處,“你除了仗着陛下的寵愛作威作福,還能如何?”
“是啊。”窦昭昭痛快承認,“我隻能倚靠陛下。”
窦昭昭悠悠開口,“靜妃娘娘身份何等尊貴,豈容你們拉扯,還不放開。”
宮人們齊刷刷呆住了,震驚地看着窦昭昭,猶豫之時,夏虹英一把甩開了宮人鉗制的手,逼到了窦昭昭面前,“好啊,今日我就要好好懲治你這個狐媚惑主之人……”
“我等着瞧。”窦昭昭不僅沒有被吓到,反而勾起一抹冷笑,“等着瞧……你們夏家的男兒們,沒有死在邊疆的刀光劍影裏,死在自己親生女兒、親妹妹的張狂跋扈裏。”
窦昭昭悠悠地拂過自己隆起的肚子,而後微微擡起下巴,漂亮的眼睛裏鋒芒畢露,緩聲道:“你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