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至是滿腔憐愛,隻可憐了産房内伺候的衆人,被陸時至冷冰冰的眼睛看着,連大口喘氣都不敢。
窦昭昭拉着陸時至的手,看着他緊張的模樣,心口奇迹般地定了下來。
眼見宮人們個個噤若寒蟬,她喘息着開口道:“陛下且先出去吧,您在這兒,産婆們都施展不開。”
陸時至有些不情願。
窦昭昭隻得安慰地笑了笑,緊了緊陸時至的手,“陛下放心,爲了陛下、爲了咱們的孩子,臣妾會沒事的。”
陸時至握緊了窦昭昭的手,認真地給出了承諾,“隻要你好好的,你想要的,朕都給得起。”
在窦昭昭微微發愣的目光下,陸時至面色沉重地退出了内殿,片刻後,殿外傳來陸時至的聲音,“傳朕旨意,珍妃窦氏,溫良秉德,敬慎含章,深得朕心,晉爲貴妃。”
産房衆人齊齊啞然,秋闌殿的人振奮之餘,也免不了頭皮發緊,陛下對珍貴妃這樣看重,如若有個閃失,她們必定性命難保!
張貴妃得了消息匆匆趕來,正和傳旨的張公公擦肩而過,隻覺腦子裏一陣嗡鳴,目光滿是難以置信。
孩子還沒生,窦昭昭居然就和她平起平坐了?
還是半青輕輕捏了捏張貴妃的手,張貴妃匆忙回神,收斂神色上前行禮問安,“陛下,窦妹妹如何了?”
陸時至心中煩悶,無心多說,隻蹙眉不語。
張貴妃斂目掩去陰沉,象征性問了秋闌殿的宮人幾句,神情關切地退回陸時至身側等候。
隻有半青知道,主子握着她的手有多緊,尖銳的刺痛叫她不自覺呼吸不穩。
張貴妃第一次在心底默默期盼,窦昭昭能死在産床上就好了!
可惜老天爺沒有聽見她的心聲,産婆歡天喜地地出來,撲通在陸時至面前跪下,将小小的襁褓舉得高高的,“恭喜陛下,貴妃娘娘生了個公主!”
張貴妃高高懸起的心緩緩落了地,心中止不住的慶幸,是公主!
張貴妃差點沒笑出來,目光幽幽地望着内殿的方向,你窦昭昭再能生又怎麽樣?終究生的是不中用的公主。
張貴妃迅速起身,揚起歡喜的笑容,屈膝行禮,“恭賀皇上又得一掌上明珠。”
宮人們也反應了過來,“嘩啦啦”跪了滿地,“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陸時至的臉上難辨喜怒,“貴妃如何了?”
産婆臉上歡喜的笑容一僵,眼皮慌亂地眨了眨,才低聲道:“回皇上話,貴妃娘娘出了大紅,所幸太醫和醫女們竭盡全力,已然止住了血,可傷了身子,往後在子嗣上隻怕是有些妨礙。”
産婆說完已然是頭都不敢擡,陸時至眉頭緊緊皺了一瞬,似乎頗爲苦惱。
張貴妃嘴角險些壓不下去,見狀緩步上前,試圖寬慰,“陛下寬心,珍妹妹吉人自有天相,隻需好好調理,未必不能好轉……”
張貴妃不過是随口一說,可陸時至卻立刻舒展笑顔,點點頭,“會的。”
陸時至肅聲吩咐,“務必照顧好昭昭,否則……”
剩下的話陸時至沒有說完,确認窦昭昭性命無虞,他才低頭輕輕撥開衾被,孩子的皮膚還是紅彤彤的,肉嘟嘟的小臉帶着皺,瘦巴巴的,瞧着跟小猴子似的。
就是這麽個丫頭,險些要了窦昭昭的命,這樣想着,陸時至不由得沉了臉。
宮人們眼見陸時至面露不虞,隻以爲陛下是失望于窦昭昭隻生了個公主,一時之間無人敢開口。
或許是心有感應,嬰孩紅彤彤的眼皮緩緩睜開,斜挑的眼皮下,那雙幽藍的眼睛立刻吸引了陸時至的注意。
不止是他,就連一旁的張貴妃都不由得一怔,這個孩子太像陸時至了,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分明是個奶娃娃,眼睛應該還不能分辨事物,可她的眼睛裏沒有一絲遊離,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父皇。
就在衆人驚異之時,嬰兒嘴角一咧,忽的“咯咯咯”笑了出來,手臂胡亂劃動,不偏不倚正抓住了陸時至的手指。
熱乎乎又濕乎乎的觸感讓陸時至微微一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抽出手,将孩子重新蓋好。
窦昭昭成功成産,衆人也長出了一口氣,陸時至看過昏睡過去的窦昭昭,就被大臣們請走了,“你們娘娘醒了,就着人來告訴朕。”
張貴妃目送陸時至離開,轉頭對上念一防備的眼,微微一笑,“女兒也是依靠,你們好生伺候着,務必叫珍妹妹寬心。”
念一臉都青了,被彩蘭拉了一下,這才咬着牙道:“……是。”
張貴妃出了秋闌殿,嘴角的笑容再也壓不住,舒心地靠在軟墊上,“菩薩保佑,她終究是沒有這個運道。”
半青也冷冷笑了,“自然比不得娘娘洪福齊天、鸾鳳之命。”
張貴妃難得沒有提醒半青注意措辭,窦昭昭再不能生,的确是去了她心頭好大一塊巨石。
任憑陸時至再如何寵窦昭昭,爲了皇家千秋萬代、爲了江山後繼有人,他也不可能再專寵窦昭昭。
環肥燕瘦、或溫柔娴靜或嬌嗔可愛的美人陪伴在側,陸時至不可能不分心,窦昭昭失寵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張貴妃眉目舒展,轉而問起了夏虹英的事,“靜妃那兒究竟是怎麽回事?今日陛下行色匆匆,莫不是前朝出了什麽事?”
半青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娘娘,這事也跟珍貴妃脫不了幹系。”
“靜妃因爲秋闌殿的事,被罰百遍女誡,還要親自向珍貴妃請罪。靜妃是什麽性子?又素來是個沒規矩、不知天高地厚的,如何能咽下這口氣?”
“今日她在陛下跟前陳情,痛斥珍貴妃狐媚惑主,請陛下離珍貴妃遠些。”
張貴妃不由得瞪大了眼,“她竟如此魯莽?”
“可不是,惹得陛下龍顔震怒。”半青也滿是難以置信地點頭,轉而又湊近了張貴妃耳邊道:“不過,陛下到底還顧及着夏家多年鎮守邊疆的功勞,特意下了口谕,不許傳揚出去,尤其是不許叫夏家父子知道,以免寒了臣子的心。”
“瞞的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張貴妃随口道,随即聲音一頓,眉頭也緊了三分,“莫不是……陛下還有回心轉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