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貴妃越想越覺得有理,天子金口玉言,自然沒有反悔的道理,可事後再找個由頭把人複位,不就順理成章了?
想到夏虹英還會回來,甚至陸時至爲了安撫她,也許會對她更爲包容寬和,張貴妃的胸中難壓郁氣。
窦昭昭适才消停兩分,夏虹英如果回來了,宮中的局勢又要生變,這是張貴妃不能容忍的。
張貴妃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嘴角勾起一抹陰沉的笑,“女兒出了這麽大的事,哪有瞞着父親和兄長的道理?”
半青看着張貴妃陰沉的臉色,不免有些忐忑不安,有些猶豫地追問:“娘娘的意思是……?”
“找個機會,把夏虹英的消息送去邊疆,告訴夏将軍。”張貴妃的聲音不高,可語氣中的堅定不容指摘。
半青的眼神左右遊離片刻,“可是,陛下下了口谕……聽聞夏将軍極寵愛夏氏,萬一鬧出來什麽事來……”
畢竟是手握重兵的武官,鬧起事來,可不得了。
“就是要他鬧。”張貴妃的眼皮都沒顫一下,“這些日子陛下幾次提高武官的待遇,這樣下去,父親的地位勢必會受影響。”
見張貴妃态度堅決,半青不好再說什麽,隻是眉梢愈發凝重。
她總覺得張貴妃變了,從前算無遺策、氣定神閑的主子,自從碰上了窦昭昭之後,似乎不再複從前的淡然,竟多了幾分癫狂和莽撞。
半青依稀記得,貴妃娘娘已經數次冒進失利,依照娘娘的性子,行事之前必定會做好萬全準備……
可張貴妃遲遲未見半青答話,臉上冷了幾分,“按本宮說的做。”
半青擡頭,對上張貴妃幽沉的眼,連忙點頭,“是,奴婢這就傳信給張丞相。”
……
秋闌殿
窦昭昭靠坐在床頭,抱着嬰兒緩緩搖晃着,不時對着她做出誇張的表情,即便看了大半個月了,還是忍不住感歎,“長得跟陛下也太像了,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他生的。”
一旁的宮人都的宮女都傻眼了,連忙低頭裝聾子,彩蘭端了湯藥過來,無奈道:“主子這是說的什麽話?公主哪有不像父皇的道理?”
念一從窦昭昭懷裏小心翼翼接過孩子,“再說了,二公主像父皇,更叫陛下憐惜、喜愛了。”
念一低頭望着孩子,還是忍不住惋惜地紅了眼睛,“如果是皇子就好了……”
這是秋闌殿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心聲,一個跟父皇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皇長子,該有多麽尊貴!
更何況,主子傷了身子,往後子嗣艱難,這個孩子,很有可能是最後一個親生孩子,卻隻是公主,怎麽能不可惜呢?
“诶诶诶!”窦昭昭連忙打斷,深深去捂孩子的耳朵,“悠悠乖,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比起宮人們的惋惜,窦昭昭隻是怔神片刻,很快釋然了,都說凡是有舍才有得,或許這就是保全這個本該消逝的生命的代價吧?
窦昭昭雖然盼望能有皇子鞏固地位,卻從來沒有哪怕一瞬不喜愛她的女兒,她的血肉,她會竭盡全力的維護她。
而且,不能生對她未必是壞處,前世幾次生産,幾乎透支了她的身體,不能生就不能生吧,這一次,她要看着她的女兒成家、生子,也不失是一種幸福。
看着窦昭昭對二公主的心疼勁,念一連忙閉嘴,輕輕打嘴巴,“怪我嘴上沒個把門。”
窦昭昭這才把孩子交給她,接過彩蘭手裏的湯藥,蹙眉喝下,“這藥還要喝多久?還有,這都大半個月了,你們還要守着我到什麽時候?”
念一和彩蘭口徑出奇的一緻,“坐月子嘛,不就是得滿一個月!”
“唉~”窦昭昭無奈歎氣,“好大的膽子,做起主子的主了?”
彩蘭莞爾一笑,轉而想到什麽,疑惑道:“也是,都大半個月了,陛下怎麽還沒給二殿下定名諱?宮闱局也不見安排滿月宴的事?”
念一不以爲意,“許是前朝忙着,主子生産時陛下多緊張呀,娘娘一醒,陛下半夜都來了,之後倒是進後宮進的少,多留在紫宸殿偏殿過夜,連寝宮都少回……”
窦昭昭攪動湯勺的動作一頓,眉頭皺了起來,孩子的小名還是她醒來那天,陸時至匆匆而來定下的。
“将擾擾,付悠悠,此生于世百無憂”,倒是極好的寓意,窦昭昭疲憊至極,隻默默把詩句在口中念了幾遍,此時再回想,陸時至的神色似乎不大對?
“叫向雨石進來一趟。”窦昭昭放下瓷碗,一邊示意宮人将悠悠抱下去。
不多時,神情嚴肅的向雨石屈膝行禮,“奴才正想求見主子,奴才查探過夏氏修行的寺廟,都被重兵把守,任何人不能靠近。”
“隻從廟宇中僧人的嘴中得知,夏氏極不愛見人,自從進了寺廟,就沒有踏出過院子,一直以紗蒙面。”
窦昭昭皺眉,這可不像夏虹英的性子,她即便被幽禁在寺廟,也絕不是能閑得住的,更不可能毫無怨言。
不等窦昭昭理出頭緒,向雨石馬不停蹄說起另一件事,“還有一事,奴才說了,主子莫要動氣。”
彩蘭和念一都齊齊看了過來,意識到此事不簡單,看了看尚未恢複元氣的窦昭昭,都有些猶豫,“若不是什麽要緊的事,等主子好些再……”
窦昭昭搖頭,“你說。”
“奴才問過徐總管,宮闱局不止沒有接到籌辦二公主滿月宴命令,就連主子您加封貴妃的儀式,禮部都沒有提起。”向雨石沒有多說,但其中深意已經夠讓人心驚的了。
念一還有些不忍接受,找補道:“許是陛下前朝繁忙,一時忘了……”
窦昭昭卻是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體,“夏氏的事不簡單。”
念一騰的一下炸了鍋了,“定是在陛下跟前搬弄是非,主子與她無冤無仇,她爲何要……”
見窦昭昭面色凝重,彩蘭拉了拉念一的手,就聽窦昭昭悠悠道:“她的事不止牽扯了後宮,還牽扯到了前朝。”
窦昭昭定定看向向雨石,“你傳信給喬大人,問明情況……”
話沒說完,窦昭昭先察覺到向雨石臉上的爲難,他微微擡頭,“奴才已經試過了,也委派喬婕妤和焦寶林幫忙修書聞訊,可宮中的門禁陡然森嚴起來,别說傳信了,就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窦昭昭的心重重一跳,她意識到,外頭出大變故了。
而且,陸時至在刻意隐瞞她。
爲什麽呢?
除非……事情和她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