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擡頭,對上赫連澤宛若毒蛇一般陰寒莫測的眼睛,微微皺了皺眉。
這個人,爲何幾次三番接近她?
沉默之時,赫連澤緩步靠近,高大的身影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念一緊張地上前一步,“大膽!珍妃娘娘面前,豈容你如此放肆!?”
赫連澤毫不在意,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念一,自顧自對窦昭昭道:“小王癡心一片,娘娘何須拒人于千裏之外呢?”
“左賢王若真有這麽念念不忘,方才在殿中,怎麽不跟陛下直言相告?”窦昭昭默默按住了念一緊繃的後背,不屑一笑,她可不信赫連澤會爲了女色昏了頭。
窦昭昭毫不退讓地反問道:“此時此刻,偏僻無人處,左賢王巴巴地告訴本宮,又是何意?”
赫連澤的笑容微滞,這是拐着彎笑他欺軟怕硬咯?
赫連澤看向窦昭昭的目光越發興味起來,“娘娘當真希望小王告訴你的皇帝陛下?”
赫連澤緩慢踱步,繞過了母雞護崽似的念一,居高臨下地打量起窦昭昭的細微表情,“娘娘就不怕我向大啓皇帝開口讨要,大啓皇帝爲了兩國邦交和長久太平,舍棄娘娘千金之軀,許以和親麽?”
明明是十足荒唐的話,可被赫連澤緩慢而幽沉的語氣一念,卻是十足的戳人心肺,窦昭昭能夠清楚的聽見念一倒吸了一口涼氣,慌亂地回頭看向窦昭昭,以求安心。
窦昭昭冷哼道:“左賢王想說什麽,隻管去說就是,何必告訴本宮?”
“倒吓着本宮的丫頭了。”窦昭昭說着,偏頭對着念一微微一笑。
赫連澤嘴角還挂着笑,但眼睛已經冷了下來,他在威脅窦昭昭,可這個女人卻隻在意她的宮女,這是赤裸裸的藐視。
窦昭昭對他故弄玄虛十分不耐,索性挑明道:“我大啓的皇帝陛下是明君雄主,左賢王若是有那麽‘癡心一片’,不在乎的使團衆人的安危,也不把胡羌邊境的安穩和百姓的安樂看在眼裏,本宮悉聽尊便。”
赫連澤的臉色難看起來,他可以容忍窦昭昭言語的譏諷和放肆,因爲她隻是個柔弱的女人,可窦昭昭不該将陸時至擡出來。
大權在握、謀算過人的大啓皇帝,這個男人無疑是壓過他的,這令他像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赫連澤陰戾的表情無疑傳達了危險的氣息,讓現場的氣氛更沉重,念一擔憂地看了一眼窦昭昭,有心想扶着窦昭昭離開這個危險的男人。
“珍妃娘娘說的是,小王自然是不敢放肆的。”赫連澤卻再一次攔住了窦昭昭的去路,暢快笑出了聲,語調輕松道:“畢竟人人都知道,珍妃娘娘是大啓皇帝的愛妃,最得聖心,得罪了娘娘,就是得罪大啓皇帝。”
提起陸時至,念一的底氣都足了些,硬起腰杆道:“既然知道,還不趕緊讓開,陛下還等着我們娘娘……”
赫連澤根本不屑于聽念一說話,直接打斷道:“不過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
“哦?”窦昭昭挑眉,靜靜等着赫連澤把話說明白。
“如今……”赫連澤頓了頓,悠悠道:“大啓的皇帝若是知道,她如珠如寶寵着的女人,不是惹人憐愛地小白兔,而是一條野心勃勃、伺機而動,妄圖染指政務的毒蛇,不知會如何作想?”
赫連澤無意踩中了窦昭昭的痛處,念一的臉色難看的厲害,連帶着扶着窦昭昭的手都攥的緊緊的。
窦昭昭臉上的敷衍的笑意淡了下來,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幾分鄭重,“你在威脅本宮?”
“是威脅嗎?”赫連澤好似看不到她的不悅,笑容燦爛,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齒,“分明是示好嘛!”
“你們大啓的皇帝喜歡柔弱可憐、虛假至極的小白兔,可我不一樣。”赫連澤語氣輕挑,“我對娘娘一見傾心,再見鍾情,無論娘娘是何模樣、有多狠毒,小王都喜歡。”
“放肆!”念一再也忍不住了,主子千金貴體,即将封後,豈容他調戲?
“都說打狗也要看主人,可若這條狗太不像話……”赫連澤眼珠子都沒有轉一下,說出來的話卻叫人不自覺打了個寒顫,“本王也不介意剝了她的皮,供主人賞玩。”
在場二人毫不懷疑赫連澤話裏的真僞,胡羌自古有将敵人剝皮制作工藝品和樂器的習俗。
窦昭昭也看出來了,這個赫連澤就是個瘋子。
“左賢王的厚愛,本宮可不敢領受。”窦昭昭不想和這個瘋子糾纏,繞開他就要離開,“左賢王是貴客,想說什麽想做什麽,自便就是。”
赫連澤眉頭皺了起來,眉宇間帶了幾分真切的疑惑,“你當真不在意?”
當然在意。
窦昭昭心道,無論陸時至信不信,赫連澤要是發起瘋來,卻是個真真切切地麻煩。
但她的面上隻有淡然,“莫說左賢王好奇,本宮也很好奇,如若陛下知道我并非如他所想那般純然無辜,是否還能愛我如舊呢?”
赫連澤的笑容徹底收了起來,第一次正視眼前的女人,窦昭昭說着好奇,可她傳達的,卻是盡在掌握的志得意滿。
璀璨的寶冠之下,巴掌大的臉,纖柔曼妙的身形,看起來是那麽的脆弱、不堪一擊。
可就是這樣一個小玩意,卻可以把生殺予奪、權勢滔天的男人玩弄于掌心,自己也好,陸時至也好,或許都不知不覺地被她牽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