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澤的話引得衆人側目,殿中冷寂一瞬,都順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高台上的窦昭昭,不由得齊齊心裏打鼓。
這叫什麽事呀?
珍妃可是皇帝的愛妃,赫連澤這句誇獎分明是含了幾分觊觎,這是妥妥的冒犯!
事關大啓的顔面,宗親和大臣們的臉色都不大好看,性子急些的武将更是黑了臉。
“左賢王醉了。”陸時至冷笑一聲,看向赫連澤的眼中隐含了幾分警告和威脅。
“是醉了,你們大啓怎麽說來着?”赫連澤對上陸時至的冷臉,悠悠一笑,眉眼含了幾分戲谑,“哦!酒不醉人人自醉~”
赫連澤說完,胡羌的人都有些急了,一旁的使者開口勸道:“左賢王喝醉了,臣扶您去醒醒酒……”
左賢王一擺手,滿不在意道:“不必。”
值此氣氛冷凝之時,赫連澤面色坦然繼續道:“皇帝陛下恕罪,小王并非有意冒犯,而是看着殿中的恍若神妃仙子的娘娘們,想起了入京途中見過的一位小姐。”
赫連澤這個解釋也算妥帖,也不着痕迹地捧了陸時至,衆人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不由得好奇起來,“能叫左賢王心心念念,不知是怎麽樣的美人?”
赫連澤微微歪了歪身子,眼神有了幾分迷離,似回想似陶醉,“美若天仙,令人心醉,一見傾心。”
短短幾個字,引得衆人浮想聯翩,紛紛議論起來。
殿中的氣氛輕松起來,有人順勢提醒道:“左賢王身份高貴,若果真傾心佳人,倒可求了陛下賜婚,締結兩姓之好、兩國之交,也算一段佳話。”
“是呀!”此話得到了衆人的附和,“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姓甚名誰啊?”
赫連澤吊足了衆人的胃口,才在衆人的期待和好奇中慢悠悠開口,“驚鴻一瞥,猶如天上明月,遙不可及了。”
“真是可惜。”衆人不由得惋惜起來,安慰道:“天涯何處無芳草,左賢王身份尊貴,不愁沒有佳人入懷……”
赫連澤打的這個茬讓殿中原本暗自較勁的氛圍輕松了下來,衆人飲酒作樂,倒有了幾分其樂融融。
隻窦昭昭捏着酒杯的手緊了又緊,對上赫連澤醉眼惺忪的眼,心底隐隐生出幾分不安來。
念一也認出了赫連澤,也看出了他的不懷好意,身體也一直緊繃着,适時低聲問道:“娘娘今日興緻好,喝了幾杯酒,臉都紅了,奴婢扶您出去吹吹風?”
窦昭昭點頭,跟陸時至打了聲招呼,起身離席。
從回廊穿行而過,念一忍不住道:“奴婢瞧着他就是不懷好意……”
窦昭昭擡手,止住了念一的話,直走到後殿平台上方才停住了腳,輕聲囑咐道:“不過口頭占些便宜,他未挑明,咱們就當不知。”
念一還是不放心,“此人行事放浪,萬一說些什麽胡言亂語,累及主子清譽……”
“他隻是輕狂,不是瘋子。”窦昭昭搖了搖頭,“他不敢。”
說到這裏,窦昭昭隐約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去,喬大人緊走兩步,恭敬行禮道:“恭請娘娘金安。”
“喬大人請起。”窦昭昭看了一眼念一,念一立刻走向轉角處守着。
窦昭昭這才開口問道:“可是張家的事有什麽變故?”
“娘娘神機妙算。”喬大人點頭,“微臣奉命徹查張丞相結黨營私、吞沒軍饷一事,其中就有前提刑按察使司、如今在任的并州上州刺史李吉平。”
窦昭昭記得這個人,“李吉平可是鐵杆的張家一派。”
“是。”喬大人有些發愁的皺眉,“微臣查到李吉平與張丞相勾結,危國危民,可陛下卻不大認可。”
“哦?”窦昭昭有些驚訝,她不信。
陸時至是鐵了心要料理張家的,絕不可能收手。
“陛下如何說的?”窦昭昭強調道:“你一字一句說來聽聽。”
“陛下對張丞相猶存仁善之心。”喬大人略一思量,一五一十道:“說,張丞相是股肱之臣,即便一時想歪了,走錯了道,與陛下有些嫌隙,也不至于太拎不清,叫微臣再細細查一查、審一審……”
喬大人說的認真,語氣還帶了幾分疑惑,可窦昭昭卻輕笑出聲,“陛下這不是給大人指明了方向嗎?”
喬大人微微一愣,恭敬拱手,“請娘娘指點迷津。”
“張丞相作爲百官之首、從龍舊臣,深得陛下信任,得做什麽才能叫陛下‘理所應當’的生出嫌隙?”窦昭昭微微加重了語氣,“身爲臣子,什麽錯才算‘走錯了道’?”
喬大人被問的愣住了,眼睛定在了一處,心中的猜想大到他不敢說出口。
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道:“唯有……謀反之罪……”
窦昭昭不置可否,悠悠在一旁落坐,“如果本宮沒有記錯,并州可是兵家必争的軍事重地,此處有高山依憑,有河道連通南北,騎兵和水師皆是不凡,是個練兵的好地方。”
“!”喬大人的眼皮重重一跳,臉上綻放出喜色,“娘娘眼明心亮,微臣歎服。”
話說到這一步,窦昭昭索性挑明了,“陛下已經将此事定爲謀反,你要做的,就是把這個罪名坐實。”
窦昭昭不容張家和張貴妃再有掙紮的餘地,不止是張丞相,那些與她作對的,都要一并清除。
而能做到這些的,唯有謀反的重罪。
這一刻,她和陸時至的想法絕妙地合上了。
喬大人聽着窦昭昭柔和卻堅定的聲音,沒由來地心潮澎湃、熱血翻湧,毫不猶豫道:“娘娘放心,微臣知道該怎麽做!”
窦昭昭滿意地點頭,目送喬大人腳步輕快地離開,緩緩吐出一口氣,轉而看向側邊造型獨特的假山和勁松。
正看着,忽聽念一揚聲質問,“誰在那?!”
窦昭昭臉色微變,轉頭看去,假山後的樹林中走出一人,蟒蛇繞獸袍,正是胡羌的左賢王赫連澤。
赫連澤棱角分明的野性面孔上挂着一抹桀骜不遜的笑容,微微歪着頭,目光放肆,直勾勾盯着窦昭昭,“方才忘了說,小王一見傾心的美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