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心肝一顫,緊張起來,“胡羌人竟敢踏足大啓邊境?”
“别擔心。”陸時至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帶着安撫的意味,“夏小将軍押送北漠皇族入京,随行的,就有胡羌使者,爲首的,就是胡羌的左賢王。”
“行至半途,夏小将軍就傳了信來,胡羌的人少了些,他們一進京,龍虎衛就盯上了他們。”
窦昭昭握緊了陸時至的手,表露擔憂道:“胡羌野心勃勃,此行隻怕拜訪是假,試探虛實才是真。”
陸時至薄唇輕揚,望着窦昭昭的目光多了幾分欣賞,語氣平靜而鎮定,“他既要探,就由他。”
陸時至的目光順着飛檐的弧度,投向了一片熙然熱鬧的街市,“且讓他看看,我大啓兵強馬壯、國富民強。”
陸時至話鋒一轉,微微眯了眼,眼底閃過一絲寒光,“也讓朕看清楚,朝中有哪些沒眼色的,膽敢有異心。”
窦昭昭認真的聽着,默默琢磨着陸時至的話,記在心裏,适時地奉承道:“陛下運籌帷幄、決勝千裏,臣妾歎服。”
……
二人回宮時已經是半夜,窦昭昭卻依舊很興奮,一邊擦着頭發,一邊大膽地問起邊疆趣事。
陸時至喝了兩盞酒,說話也慢悠悠的,對窦昭昭的越矩毫不在意。
窦昭昭忍不住贊歎道:“陛下這一出詐降可謂驚奇,此戰不止拔除了北漠這個禍害,也能震懾胡羌及周邊小國,可奠邊疆三十年太平,百姓可以休養生息了……”
陸時至望着眼神亮晶晶的窦昭昭,有些意動,手不自覺地摸上了她的後腰,将人帶入床帏之中。
正欲追逐香唇,忽聽被褥裏傳來一陣嘟囔聲,軟乎又清脆,“母妃你可回來了,長禧等了你好久……”
二人的背脊齊齊一僵,窦昭昭慌忙推開了陸時至,欲蓋彌彰地掖緊了領口,轉而查看半睡半醒的陸長禧,“母妃回來了,乖乖睡覺~”
陸長禧睜開迷蒙地睡眼,香香軟軟的身體靠過來,摟緊了窦昭昭的脖子,“要母妃抱着睡。”
“好好好……”窦昭昭哪有不允的,當即托穩了陸長禧的小屁股,“母妃抱着睡。”
一旁的男人發出一聲冷哼,陸時至的臉都黑了,第一次覺得這小鬼頭礙眼的很,好好的氣氛都叫她攪和了。
窦昭昭感覺到後腰灼人的溫度,臉頰微微泛紅,可她無論如何是舍不下這個臉的。
可想着今日陸時至待她出宮的好處,窦昭昭思量片刻,無聲地歎了口氣,微微回轉頭,忍着羞恥,壓低聲音哄道:“陛下抱着臣妾睡好不好?”
這下好了,後腰的溫度更燙了,連帶着火熱的呼吸灑在耳根處,陸時至的手臂将她牢牢鎖住,叫窦昭昭無處可逃。
不過好在他還顧忌着一旁酣睡的陸長禧,隻用嘴唇重重碾過窦昭昭的後頸,牙齒不輕不重地啃了兩下,就放過了她。
深冬苦寒的天裏,這份高溫漸漸變得妥帖慰藉。
******
此事過後,窦昭昭倒是有心補償,奈何接下來,二人都忙的不可開交,窦昭昭緊着安排年節和元宵,陸時至則要處理戰後事宜,接見夏小将軍、商議北地居民的安置,等再見面,已經是小半月之後了。
這日天剛亮,秋闌殿就忙活起來了,窦昭昭老早就聽見了念一兇巴巴的聲音,“今日陛下在含元殿設宴歡迎胡羌使臣,吩咐了娘娘攜各宮主子随侍,可千萬出不得差錯,都給我警醒些!”
“是!”宮人們齊齊應聲。
窦昭昭摸了摸陸長禧的後背心,見沒有濕汗,這才放下心來,不由得感慨,“念一是越發有大宮女的氣勢了。”
念一一見窦昭昭立刻就破了功,露出無奈的笑容,“娘娘又笑話奴婢。”
窦昭昭起身,由着念一伺候梳妝,看着她将一頂嵌滿寶珠、金光燦燦的偏鳳固定在烏發上,沉甸甸的分量,壓的她不由得挺直了脖子,“這是什麽時候送來的?”
雖是偏鳳,可卻是九尾鳳凰,論起來有些不合規矩。
“前兒個内宮局送來的。”念一不以爲意,刻意強調道:“說是陛下吩咐的。”
知道是陸時至的心意,窦昭昭沒有再說什麽,閉眼由着彩蘭替她敷粉上妝,待再睜開眼,鏡中的美人已然豔光四射,通身的雍容華貴。
念一滿意地點頭,仔細地将琉璃寶石流蘇打理整齊,笑吟吟道:“再過幾日,娘娘就該用九尾正鳳,接受内外命婦拜見了。”
窦昭昭虛虛點了點念一的額頭,“才說你穩重,不一會兒又原形畢露了。”
念一反以爲榮,揚了揚下巴,笑的驕傲,“奴婢有主子護着,自然得意。”
“走吧。”這次窦昭昭沒有反駁,如今她在乎的人都在身邊,她一定會把他們都護好了。
此番大捷,舉國大喜,又是同樣不容小觑的胡羌來朝,禮部費了十足的心力,含元殿的排場擺的很大,無處不彰顯大國的氣韻。
窦昭昭被安排在陸時至的身側,高台之上,底下的衆人都被襯的渺小起來,可縱然如此,因爲距離夠近,窦昭昭還是看清了胡羌左賢王赫連澤的模樣。
既意外又不意外,赫連澤竟然真是那日在街頭遇見的陌生男子。
左賢王就是下一任的胡羌單于,他倒是大膽,敢隻身潛入别國京城,不知是自信武藝過人,還是赫連澤個性猖狂、行事無羁的緣故。
窦昭昭隻看了兩眼,就收回了視線,默默端起酒杯掩飾神色。
這個時候,她隻管當君王身邊貌美賢淑的嫔妃,對場上兩國朝臣們你來我往的唇槍舌戰視而不見。
窦昭昭有心低調,卻架不住有人見不得她得閑,殿中忽的傳來低沉的笑聲,赫連澤的目光幽幽探過來,意味深長道:“大啓不愧是寶地,不止是出英才能将,就連美人也格外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