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最後看了一眼鏡中陌生又熟悉的面容,濃妝之下,她的眉眼多了幾分淩厲和高傲,走了兩輩子,她終于走到了本屬于她的位置上。
窦昭昭徐徐吐出一口氣,挺直了腰背,在念一和彩蘭的攙扶下,擡腳邁過了門檻,不等她最後看這座她前後兩世居住了十餘年的宮殿一眼,守在殿外宮人們齊刷刷跪下,行叩拜大禮,“恭送皇後娘娘!”
窦昭昭的腳步沒有停留,乘上雕龍畫鳳的轎辇,從今往後,是她嶄新的人生篇章。
通往含元殿的路上,紅衣衛兵們侍立兩旁,十六擡儀駕幾乎占滿了宮道,穿過兩道門,進入中軸線處這才寬敞起來。
随着禮部的通報聲,禮樂聲起,窦昭昭的儀駕踏上了松軟的大紅彩墊,緩慢前行,目光所及,衆人無不俯首叩拜。
儀駕在漢白玉石階前停下,接下來的路,要窦昭昭一步一步走完,走到陸時至的身邊。
含元殿前,陸時至的面容掩藏在十二旒冕冠之下,看不清神色,尤其是窦昭昭按規矩跪在他的面前,仰頭看去,陸時至高大的身影幾乎将懸在空中的圓日遮擋,窦昭昭整個人都仿佛被籠罩在他的陰影下。
不過很快,皇帝冷峻的面容上勾起一抹笑意,看向窦昭昭的目光也帶了些許溫度。
窦昭昭還以淺笑。
陸時至看向禮官,禮官上前一步,緩緩展開聖旨,聲音在寬闊的空間中回蕩,“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朕惟乾坤定位,陰陽協和。王化始于閨門,邦本系乎内德。咨爾窦氏,柔嘉成性,夙彰淑範。允合珩璜之度;婉嫕有儀,克備圖史之訓。”
“曆稽往制,博采群議。稽之蔔筮既協,詢之蓍龜鹹同。”
“是用授以金冊金寶,立爾爲皇後,望爾恪守婦道,輔佐朕躬,表率六宮。”禮官緩緩合攏聖旨,落下最後一句,“欽此!”
“臣妾領旨,必當謹遵聖谕、克勤克儉,母儀天下。”窦昭昭揚聲回答道,雙手舉過頭頂,接過裝着金冊金印的托盤。
沉甸甸的重量,一如皇後的責任和身份。
将金冊金印交給身後的命婦,窦昭昭在禮官的指引下,畢恭畢敬地對陸時至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禮畢,陸時至親手扶起了窦昭昭,二人并立于高台之上,文武百官及内外命婦齊刷刷跪了下來,叩首,“臣等拜見皇後娘娘,恭請娘娘千歲金安!!”
成千上萬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在空曠恢弘的殿前回響,激蕩着窦昭昭心中那片隐秘的角落。
窦昭昭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緩緩平複心緒,不由得生出一絲恍惚,好似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就在她愣神之時,陸時至握着她的手緊了緊,窦昭昭轉頭,對上了男人溢滿柔情的眼眸,心中一暖。
無論從前怎樣,無論将來如何,此時此刻,他們的心真真切切地靠在了一起,利益也牢牢捆綁在一起。
這隻是這場繁瑣儀式的開始,此後還有酬神、敬告天地祖宗,一件件忙碌下來,已經到了午膳時分。
陸時至在含元殿設宴,宴席一開始,他就點了赫連澤的名,“我大啓的封後大典,不知比起胡羌的禮儀風俗有何不同?”
赫連澤的臉色不大好看,今日折騰這一通,爲表尊敬和兩國邦交,他雖然沒有像大啓的臣子一般行了叩拜大禮,也結結實實地跪了好一會兒。
可即便心裏再不痛快,赫連澤也得客客氣氣拱手道:“大啓盛世氣象,外臣歎服。”
這是實話,這極盡奢華、恢宏大氣的排場,以及百官歸心順從的模樣,無疑給了赫連澤不小的震撼,大啓毫無疑問是一個強勁的對手,他們不得不警醒。
“左賢王謬贊了。”窦昭昭适時舉杯,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笑容,“本宮還未謝過胡羌爲封後大典增光添彩,本宮敬王爺一杯。”
這話落在赫連澤耳朵裏,怎麽聽怎麽覺得諷刺,可偏偏此時窦昭昭是皇後,他還低人一等,不得不站起身恭敬應下,“謝娘娘。”
說罷,赫連澤飲盡杯中酒,隻是淺褐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幽暗的精光,窦昭昭的身份越高貴,反而越能激起他的征服心。
猶如草原上的烈馬,唯有最優秀精悍的勇士才能駕馭。
窦昭昭沒有錯過他恭順的表面下潛藏的暗湧,冷冷地勾起嘴角,自不量力。
窦昭昭的不滿被陸時至看在眼裏,桌案之下,陸時至握了握她的手,流露出一個叫她安心的笑容。
次日一早,窦昭昭便得到消息,胡羌使團被陸時至借着自己的名義,宰了好大一筆。
“胡羌使團此次來,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與大啓就北漠的領土歸屬做個劃分,禮部得了陛下的吩咐,要求胡羌将北漠的鹽湖和礦山作爲賀禮,獻予娘娘。”一向沉穩的向雨石語氣中都難掩興奮,“您不曉得,那左賢王的臉色有多難看!”
念一正幫窦昭昭戴發簪,聞言手下一歪,好奇道:“胡羌能答應?”
“自然是極不情願的,可架不住咱們理由正當,獻給國母的禮物,城池堡壘又算什麽?”向雨石說的義正言辭。
念一樂的合不攏嘴,仔細端詳着鏡中的窦昭昭,歡喜道:“咱們娘娘不愧是有傾國傾城之貌!”
彩蘭點頭附和,“我看娘娘是越來越勾人了。”
“就屬你們會胡扯,哪裏是顧忌本宮?”窦昭昭被她們一唱一和給逗笑了,連忙挑眉叫停,“不過是咱們大啓聲勢正盛,胡羌不得不忌憚罷了。”
“胡羌趁亂入侵北漠,已然是勞民傷财,他們可經不起再戰,此番入京,也是要與大啓交好,穩固戰果。”
随着夏小将軍班師回朝,前線的戰局也漸漸傳進了窦昭昭的耳朵裏,她不由得敬佩于陸時至的手段,真應了那句,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
窦昭昭心底忍不住生出幾分瞎想,何時,她才能有這樣的氣魄,開創自己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