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摟緊了女兒暖乎乎的身子,心中高興之餘,敏銳地想到了别的什麽,“長禧可是聽見了什麽風言風語?”
窦昭昭雖然面對着長禧,可話卻是對着向雨石說的。
不等向雨石開口,陸長禧先截了胡道:“母後放心,無人敢在女兒面前亂講。”
陸長禧的聲音稚嫩,可斷句卻幹脆有力,滿意之中的倨傲已然有了陸時至的影子。
窦昭昭愣神的功夫,陸長禧反過來安慰窦昭昭道:“即便有不長眼的胡言,母後也不必擔心,旁人說再多,也影響不了女兒,隻會給自己招來禍事。”
窦昭昭望着神情淡然的女兒,不由得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贊揚地撫過陸長禧的臉頰,“我們長禧不愧是大啓的大公主。”
陸長禧賴在母後的懷中膩歪了一會兒,母女二人一同去暖閣看過了陸長晏,就鑽進書房做功課去了。
窦昭昭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被陸長禧催着走,“母後去忙自己的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裏有宮人伺候着,母後不必挂心。”
窦昭昭點頭答應,囑咐了小廚房晚膳多添些補氣明目的菜品,末了,看了看外頭碧藍的天,不由得揚起一絲滿足的笑容,若這一輩子都能這樣平靜和樂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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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陸時至的心力都放在了安定北疆上,連帶着内閣都忙的不可開交,來往邊境的信使更是沒有斷過。
委派前往北地的官員,無論官職大小,陸時至都一個個親自見過,陸時至心裏門清,收攏異族的官員需得有真本事,可朝中多數官員都覺得這是苦差事,避之不及。
這其中,依照流程推上來的那些京官多是如此,倒是吏部清骊司喬大人推上來幾個主簿,雖然名不見經傳,但談吐說話頗有銳氣,才學雖然算不上上佳,卻勝在對民生事務十分老道。
待看過了人,陸時至難得對喬大人露了個笑臉,點了點頭,“你倒是識人有方,做個清吏司屈才了。”
喬大人心肝一顫,驚喜之餘,忙不疊地謙虛道:“微臣不過奉旨行事,全賴陛下慧眼識珠,不拘一格降人才……”
這話倒不全是恭維,窦昭昭把這幾個人定下來,讓他引薦給皇帝的時候,他确實心肝發顫,沒想到陸時至還真看中了。
陸時至無心聽這些虛話,打斷道:“既然你有這份才幹,就升任吏部左侍郎,好好曆練曆練。”
這可是連跨越兩級,而且話裏話外的意思,是還有提拔的餘地在!
喬大人的眼睛都亮了,撲通一聲跪下,行了叩拜大禮,“微臣領旨!叩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
陸時至不甚在意,擺手示意他退下。
出了大殿,喬大人抹了抹激動的汗水,對上同僚們羨慕的臉,幾位主簿還在外頭候着,看見喬大人出來眼睛俱是一亮。
喬大人拍了拍他們的肩膀,低聲道:“京中固然是繁華富貴之地,可陛下心在天下,北疆才是大展拳腳的地方,人在不在陛下跟前不要緊,陛下的信重比什麽都要緊。”
“多謝喬大人提點。”
幾人的心下都安定不少,雖然遠離京城,但看着喬大人平步青雲的架勢,隻要在北疆把政績幹出來,往後不愁沒有升遷的機會,看來走皇後娘娘的路子是對的。
定下了撫邊的人員,陸時至心頭的一塊石頭也落下了,轉頭又收到了紀蘊的好消息,“自京城起,百姓們對北漠降民的敵意少了許多,多認爲即便是蠻族,隻要受了詩書禮易教化,明事理、曉忠孝,就是我大啓德子民。”
“屆時,陛下要推行移民援疆的德政,阻力就小多了。”紀蘊遞上内閣拟定的方案,請陸時至過目。
陸時至接過,真誠的誇獎道:“多虧你費心。”
“微臣可不敢居功。”紀蘊連連擺手,“陛下神機妙算,走一步看三步,微臣是拍馬也趕不上了。”
陸時至微微怔,紀蘊這話沒頭沒尾的,“京中發生了什麽事?”
紀蘊見陸時至是真毫無所知,這才将事情一五一十道來。
原來這段時日,京中的戲班子排了一出新戲,講的是一對北漠雙胞胎孤兒,哥哥身體壯實,被北漠亂民收養,體弱被遺棄的弟弟被大啓農戶好心收養。
哥哥食不果腹、沒日沒夜地幹活,不過十二三歲就被強行征兵,過刀尖舔血的日子,因爲心中埋藏恨意,殺人無數,在軍中威名赫赫。
而弟弟則在農戶的教養下讀書習武、明禮義,見識到蠻族的無禮兇殘,爲了保家衛國而入伍,最終也成了一位大将軍。
在命運的驅使之下,兄弟二人在戰場上相遇,經曆一番精彩的對決,最終哥哥被斬于馬下的故事。
“這出戲寫的極精彩,已經從京城傳到了各州郡,就連茶攤子裏的說書先生都在說。”
“百姓們無不感歎命運無常,仇恨和敵視隻能滋生鮮血和戰火,唯有善意才能帶來和平與同化。”紀蘊說着,禁不住佩服策劃者的聰明,“如此輕而易舉地把道理講給普通人,輕而易舉地轉變民意,實在是高明。”
“微臣打聽過了,此事是皇後娘娘授意文社的夫人們辦的,民心所向再加上夫人們的枕頭風,朝中頑固士大夫們的反對聲都小了許多。”紀蘊恭恭敬敬地對着陸時至拱手作揖道:“娘娘四兩撥千斤的本事,令微臣敬佩不已,此前是微臣大丈夫心思作祟,狹隘了。多虧了陛下心胸寬廣,知人善用。”
陸時至遲遲沒有答話,他猜到了這是窦昭昭的功勞,可依舊忍不住驚訝,爲她的敏銳和急智。
明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宮婦人,沒念過幾本書,可卻能通過一點點的蛛絲馬迹精準的看透時局。
更難得的是,她的目光足夠長遠,并不急于攫取權利和人脈,做的永遠是爲了大局最好的,而不是對她最有利的。
驚訝過後,陸時至緩緩揚起嘴角,對着紀蘊略帶得意地一挑眉,頗有幾分炫耀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