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朝局日漸穩固、邊關日益安定,窦昭昭驚訝的發現,陸時至似乎在政事上愈發不避着自己了,甚至時常與她談論政事,甚至會在她因爲認識尚淺,說出一些粗陋的見解時,耐心地糾正她,循循善誘地給出解釋。
起初窦昭昭還以爲這是陸時至的試探,小心翼翼地把握分寸,表明一切隻爲陛下歡心,絕無幹政之心的态度。
可随着時間越來越久,陸時至不止沒有收斂,反而并且授意她去看些史學精要,甚至會把内閣的決議給她看,窦昭昭才茫然不解地确定,陸時至是真的有意教導她。
意識到這一點,窦昭昭呆呆地看了陸時至好久,看着他淩厲俊逸如雕塑般的側臉,眼窩深邃,纖長的眼睫低垂着,幽深的眼瞳深不可測,可擡眸看過來的時候,燭光照進眼底,幽藍的瞳孔似乎又帶上了絲絲暖意。
“陛下……”窦昭昭喃喃開口,而後又不知該說些什麽,突兀地停住了。
“嗯?”陸時至從奏章中擡起頭,分神輕輕哼了一聲,等着她的話。
窦昭昭搖了搖頭,什麽都沒有說,直到夜深人靜,二人交頸糾纏之際,窦昭昭才憋不住在陸時至的耳邊道出一句微不可聞的,“爲什麽?”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可陸時至卻瞬間心領神會,伴随着灼熱的呼吸,男人低沉的嗓音傳入耳畔,“你不是朕的愛妻嗎?”
陸時至的話猶如一股暖流,淌入了她的心口,讓她回憶起了那個遙遠的夜晚,她爲了混淆視聽假模假樣地沖陸時至哭訴,她不甘于做陸時至的寵妃,她要他的愛。
窦昭昭望着男人的側臉,沒由來地心悸一瞬,溫暖的帳内,隻能聽到二人一輕一重的心跳聲,一點點合了起來。
……
因爲陸時至的态度,禦前的人對窦昭昭的态度都改變了不少,皇帝這個孤家寡人的身邊,多數時候都站了另一個女人。
起初窦昭昭隻是在陸時至震怒的時候,被于力行悄悄請來降火,漸漸地,在陸時至的默許下,她有了自由出入乾清宮的權利。
連帶着朝臣們對窦昭昭的态度都有了轉變,帝後二人配合無間,偶有君臣相争,皇後還能幫着勸上幾句。上至皇室宗親,下至文武百官,無不贊揚窦皇後實在是一位百年難遇的賢後。
這一日,窦昭昭才用過午膳,正在拉着兩個孩子的手在院子裏溜達消食,就見小太監急匆匆過來,“禀皇後娘娘,蕭夫人遞了拜帖求見。”
“請人進來。”窦昭昭臉色微變,蕭夫人辦事一向穩妥,這個時候求見,想來是出了什麽事。
不多時,行色匆匆的蕭夫人就進了坤甯宮,“臣婦拜見皇後娘娘,恭請娘娘千歲金安!”
窦昭昭轉頭吩咐叫彩蘭帶着兩個孩子去歇息,而後看向蕭夫人,“夫人冒了一頭汗,可是出了什麽事?”
蕭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額頭的汗,顧不上接過念一遞來的茶,道明了來意,“回皇後娘娘話,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到底牽扯上了皇室,鬧的滿城風雨……”
窦昭昭聽完,臉上半絲笑意也無,眉頭緊蹙,眼神隐隐帶了幾分森寒。
事起于一位京中富商的女兒,話說這位劉小姐生的花容月貌,正是甜婚論嫁的年紀,被父親送進了京中舅媽家,本想在京中尋一個佳婿。
可不想在一次賞花會上,被賢親王的幼子陸晖給看中了,欲求爲侍妾,這位劉小姐斷斷不依。
原本也隻算郎有情妾無意,各自另尋佳偶就是。可偏偏這陸晖是賢親王年逾四十偶得了兒子,養的跋扈嚣張,一時氣不過,竟叫綁了了劉小姐,強行污了人家的清白。
賢親王顧忌名聲,點頭同意了陸晖娶劉小姐爲正妻,許了許多好處,劉家人答應了,這樁官司到此爲止,也避免了劉小姐剪了頭發出家的命運,兩家人都算松了口氣。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就在前兩日,二人新婚洞房花燭之夜,這位劉小姐趁着陸晖醉酒昏睡的時候,竟把人勒死了。
第二日,新人遲遲不見來敬茶,賢親王妃派人去瞧,陸晖的屍體都硬了。
蕭夫人說到這裏,不由得唏噓道:“賢親王夫人當場就暈了過去,醒過來後,更是抱着兒子的屍體不肯撒手,整個賢親王府都亂了套了……”
窦昭昭才不關心賢親王府如何,她隻問一句,“那位劉小姐會如何?”
蕭夫人歎了口氣,“還能如何,殺人償命罷了。”
窦昭昭心頭一緊,遲遲沒有說話,這是意料之中的結局,可她心裏莫名堵得慌。
念一看出窦昭昭臉色難看,适時遞上茶,打斷道:“那蕭夫人今日來是爲了……?”
蕭夫人這才後知後覺,茶才沾了唇,又被放下了,“實不相瞞,臣婦今日是受了賢親王夫人所托。”
窦昭昭擡眸,隐約帶了幾分不耐,“她還想如何?”
“府衙已經判了劉小姐秋後問斬,可賢親王夫人猶嫌不足。”蕭夫人敏銳地察覺到了窦昭昭語氣裏的不悅,想想也明白過來,說話更謹慎了幾分,“陸晖固然有錯在先,可賢親王夫人白發人送黑發人,痛不欲生,幾乎一夜白頭,想請娘娘在陛下跟前進言,問罪劉小姐的家人,爲陸晖報仇……”
“啪”的一聲,窦昭昭手中的瓷盞不輕不重地磕在了桌案上,她沒有開口,可緊抿的唇瓣已經說明了一切。
賢親王府教出這樣混賬的兒子,吃了教訓不僅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牽連無辜,實在是厚顔無恥。
約摸是窦昭昭的臉色太難看了,蕭夫人的聲音放輕了許多,還是把話說全了,“臣婦知道娘娘宅心仁厚,可賢親王夫人說了,隻要娘娘願意施以援手,從今往後,賢親王府必以娘娘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