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親王在皇室宗親中頗有幾分威望,他願意站在娘娘這邊,可幫娘娘籠絡陸家的人,替娘娘穩固地位,往後娘娘行事也越發方便。”蕭夫人的聲音愈漸沉穩,她何嘗不知道陸晖是罪有應得,可架不住他有個好家世。
賢親王夫人顯然許了足夠的好處,蕭夫人不遺餘力地勸道:“其實,真論起來劉家也算不上無辜,這位劉小姐本是甯死也不肯嫁給陸晖的,可架不住其父拿了賢親王府的好處,苦苦相逼,這才含淚點頭。”
蕭夫人試圖減輕窦昭昭的負罪心理,“再者,就算娘娘不答應,依臣婦看,以賢親王夫人的脾氣必定也會求到皇上跟前……”
聽到陸時至,窦昭昭的瞳孔微微動了動,追問道:“陛下難不成會依了賢親王夫人?”
“到底賢親王是陛下的皇叔,且陸晖與劉小姐已然定親,劉小姐殺夫已成定論,又牽涉皇親,治一個藐視皇室的罪名倒也合情合理。”蕭夫人歎了口氣,爲了劉小姐可惜的同時,也覺得這對她們來說是一個拉攏皇親宗室的好機會。
蕭夫人本以爲話說到這個份上,窦昭昭沒有理由再拒絕這個順水推舟的人情,可令她沒想到的是,下一秒,窦昭昭赫然起身,“請蕭夫人告知賢親王夫人,恕本宮開不了這個口。”
窦昭昭說完不等蕭夫人反應過來便轉頭吩咐念一道:“備轎,本宮即刻去見陛下。”
蕭夫人頓覺不妙,連忙起身追問:“娘娘這是要……?”
窦昭昭的腳步停了一瞬,轉頭,“本宮要請陛下饒恕劉小姐的死罪。”
“娘娘三思呀!”蕭夫人心裏“咯噔”一聲,一時也顧不得禮數,連忙攔在了窦昭昭面前,定定地望着窦昭昭道:“娘娘覺得不忍,臣婦找個由頭回絕了賢親王夫人便是,可娘娘若真要請陛下饒恕劉小姐,隻怕不止是與賢親王府爲敵,就連整個皇室都要對娘娘生出不滿。”
“究其到底,國法如此,娘娘是皇後,也是陸家人,于情于理都不該插手此事的好。”蕭夫人的語氣很急,“爲了一個毫無背景的劉小姐,實在是不值當啊。”
眼見蕭夫人神情急切,念一也緊張起來,望着窦昭昭的眼神帶了幾分擔憂,“娘娘,要不然咱們再看看吧……”
可一貫很能兼聽旁人意見的窦昭昭這次卻很堅決,“法理也應容情。”
蕭夫人的臉都快垮了,看着窦昭昭的背影,一顆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裏,“娘娘……”
窦昭昭在門簾處停住腳,轉頭看向惶惶不安的蕭夫人,認真道:“蕭夫人,本宮知道你是好意,隻是本宮作爲一個女人,作爲一個有女兒的母親,本宮知道,這個慘劇中,劉小姐明明是最無辜的,卻被這個世道、被自己的親人逼到這一步,是何等的無助,實在不忍袖手旁觀。”
“就如這世間許許多多的女子,她們已經被這個世道、被父親和兄長所壓,本宮身爲皇後,擔着母儀天下的名頭,同爲女兒身都要做那個幫兇,這不是把她們往絕路上逼嗎?”
窦昭昭身後的門簾被拉開,外頭天光大亮,窦昭昭整個人都被裹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逆着光,看不清神色,隻一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着蕭夫人不由地發愣。
“這樣的法紀不改……今日是劉小姐,明日又該是誰呢?”
窦昭昭的質問猶如重錘,敲得在場幾人胸腔一震,久久沒有回神。
窦昭昭沒有再停留,轉身搭着念一的手出了門,留下蕭夫人呆立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是啊。
世事如此,就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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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聽見窦昭昭的聲音,陸時至分神從奏章中擡起頭來,“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這會兒,兩個孩子都快醒了,窦昭昭向來是陪在孩子身邊的。
窦昭昭自然而然地接過了于力行研墨的活,不疾不徐地打圈研磨,“那兩個調皮鬼有一大堆人照料着,事事周全。倒是孩子他爹,一股腦埋頭朝政,伺候的宮人們又奈何不得,暑熱的天,保不齊要累壞了。”
聽着窦昭昭變着法的關心,陸時至不自覺地翹起嘴角,“也就這半個月,朕要留意西南諸地,是否有旱澇。”
窦昭昭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皇上就糊弄臣妾吧。”
“皇後這樣兇悍,朕可不敢。”陸時至望着窦昭昭漂亮的側臉,沒得法子,批完手頭的折子,撂下筆,“罷了,朕聽昭昭的,歇一會兒,成不成?”
窦昭昭嘴角牽起弧度,巧笑倩兮,“陛下說一不二,臣妾可不敢拿陛下的主意。”
話這樣說着,窦昭昭從善如流地将手遞到了陸時至的手心裏,轉頭吩咐道:“把冰糖百合呈上來。”
底下人忙活的功夫,窦昭昭溫言細語解釋道:“臣妾午後叫冰鎮着,這時候吃正爽口。”
不消她開口,陸時至一摸碗就知道,也就隻有她會費這個心。
待陸時至吃了大半碗,神清氣爽、心滿意足之時,窦昭昭遞帕子的功夫随口道:“陛下爲朝局殚精竭力,偏偏宗室子弟隻圖享樂,不僅幫不上忙,還要爲雞毛蒜皮的小事,惹陛下煩心。”
陸時至何等精明,立刻就明白過來,“賢親王府求到你跟前來了?”
“算是吧。”窦昭昭接過帕子遞給于力行,一點沒避諱道:“旁人隻當臣妾有通天之能,能呼風喚雨呢。”
“又說胡話。”陸時至原本警惕的神經一松,有些無奈。
“臣妾可沒有說胡話,臣妾自然是沒有這個本領,可陛下是真龍天子,呼風喚雨自是不在話下。”窦昭昭笑眯眯地拍了個馬屁。
陸時至還是笑了,追問道:“你以爲此事該如何處理?”
“臣妾以爲,劉小姐雖然犯了人命,但情有可原,罪不至死。”
“!”窦昭昭此言一出,不隻陸時至臉上的笑容登時淡了下去,就連一旁老道持重的于力行都沒忍住擡頭看了一眼窦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