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昭昭聽着陸時至慢悠悠的口味，眼看着他緩緩翻過一頁，一時不知他究竟是在說笑還是認真，好半晌沒有答話。
倒是陸時至将她不說話，饒有興緻地反問道：“難道你希望朕說的是氣話嗎？”
陸時至是随口打趣，可聽在窦昭昭的耳朵裏意味就複雜起來了，她不得不懷疑，陸時至的話裏有沒有試探，是否疑心她有野心？
思考之餘，窦昭昭裝傻拖延，“陛下問的是哪一句？”
“每一句。”陸時至緊随其後，答案給的幹脆。
窦昭昭臉上的笑容僵硬一瞬，随後給了一個中規中矩的答案，“臣妾也不知道。”
“呵呵呵。”
也不知窦昭昭的哪句話逗笑了陸時至，他微微歪着頭，深邃的眸子緩緩移動，十分細緻認真地打量着窦昭昭。
窦昭昭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不着痕迹地挪開了視線，正思量着怎麽接這個話茬呢抑制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随着一股拉力，窦昭昭整個人歪倒在陸時至的身上。
窦昭昭不解地擡頭，“陛下？”
“傻子。”陸時至重重捏了捏她的臉頰，看着窦昭昭臉頰泛紅，瞪着一雙懵懵懂懂的眼睛，敢怒不敢言的模樣，笑容更深，“心眼比茶杯都淺的人，還跟朕玩心眼呢？”
“哼！”窦昭昭撅嘴，用力掙脫開陸時至的手，埋頭不理他了。
陸時至看着窦昭昭的後腦勺，端詳片刻，一直等到窦昭昭不自覺地晃了晃腦袋，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背脊，這才開口哄人，“君無戲言。”
眼見窦昭昭的身子僵硬一瞬，腦袋也悄悄偏過來了些，陸時至繼續道：“朕的哪句話都是真的。”
“皇後是朕的敬愛之人，唯有皇後所出，才配做朕的太子。”陸時至直視着窦昭昭的眼睛，一字一句說的清楚明白。
窦昭昭的心口泛起漣漪，呼吸亂了一瞬，愣愣道：“如果……臣妾果真如賢親王妃所說……生不出皇子呢？”
窦昭昭知道自己應該表現出感激涕零，而不是咄咄逼人的追問。明明知道天下男人都盼着後繼有人，絕不可能将自己的基業拱手他人……可此時此刻，她就是想知道答案。
她不得不承認，她心底有一絲隐秘的念頭，或許陸時至說的并不是氣話，她在他心裏的分量，比自己想的更重。
陸時至耐心地将在麟德殿的話重複了一遍，“朕有子侄，再不濟，宗室裏多的是姓陸的，選了德才兼備的就是。”
陸時至說的太輕飄了，以至于窦昭昭聽着都覺得有些虛妄，她不由得皺眉，“陛下真能舍得？”
“這有什麽舍不得的？”陸時至好似聽見了什麽笑話。
“陛下勵精圖治，費勁心力，如果百年之後後繼無人，豈不是爲他人做嫁衣了？”窦昭昭不自覺地靠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盯着陸時至的眼睛，似乎想要看透陸時至的心思。
在窦昭昭不解的目光下，陸時至微微一笑，反問道：“人死如燈滅，身後如何，與朕何幹？”
“？”窦昭昭愕然定住了，怎麽都沒想到陸時至會這麽說。
聽起來，好似一個生前縱情享樂，不管身後洪水滔天的昏君一般，怎麽看，陸時至都不是這樣的人呀。
陸時至似乎看出來窦昭昭的不解，悠悠道：“朕要大權在握，開疆擴土，立不世之功，守萬世太平。”
“這都是朕地抱負，與旁人無關。”陸時至不緊不慢地給窦昭昭解惑，“朕實現了自己自己的抱負，至于後世大啓如何，陸氏皇族如何，朕不在乎，也不想理會。”
短暫地愣神後，窦昭昭露出一絲了然，這确實是陸時至的性子，極端的自我。
窦昭昭回神，對上了陸時至深邃的眸子，他還在等着她的答案。
窦昭昭收斂心神，軟下身子靠在了陸時至的心口，溫言細語道：“臣妾很高興。”
窦昭昭環抱着陸時至的脖子，“臣妾隻在乎陛下和咱們的孩子。”
窦昭昭的話成功的取悅了陸時至，他的薄唇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側首在窦昭昭的眉心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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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至的态度叫窦昭昭心下大定，本來辛苦的後三個月仿佛也沒那麽難熬了，窦昭昭除了料理宮務，還有心和陸時至讨論政務。
陸時至對此毫不在意，反而笑着摸着窦昭昭的肚子，笑着打趣道：“咱們這個孩子日後必定是天資聰穎的，還沒出生呢，就已經曉得議政了。”
說來也巧，陸時至話音才落，腹中的胎兒就隔着肚皮踢了父皇的手掌一腳，叫陸時至驚奇不已。
窦昭昭被踢的有些痛，蹙眉安撫地拍撫着肚子。
可平日裏還算乖順的孩子今日精神頭好的很，遲遲不可消停，窦昭昭感覺到身下隐隐的墜痛，身子一軟，抓住陸時至手穩住了身形。
在陸時至疑惑的目光下，窦昭昭忍過了第一波陣痛，擠出一個有些蒼白的笑容，“陛下，臣妾隻怕是要生了……”
話音落下，泰山崩于頂而面不改色的陸時至“唰”的變了臉色，一把将窦昭昭抱起，疾步往内殿走的同時，揚聲道：“快來人！”
“來人啊！皇後娘娘要生了！”
“快快快！去太醫院請了陳院首等人來！”
“醫女和産婆們快去産婦内候着！”
……
整個坤甯宮的人都被驚動了，宮人們疾步奔走，好在都是有經驗的，又做足了周全的準備，也算井然有序。
反倒是陸時至，在人群湧入之後，望着床榻上冷汗津津、虛弱可憐的窦昭昭，呆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在于力行和彩蘭等人的催促下退至外間。
聽着裏間傳來宮人們急切地催促聲，期間夾雜着窦昭昭隐含着痛苦的喊聲，鼻端傳來似有似無的血腥氣，陸時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顫了一瞬。
經過了那麽多事，他早已将窦昭昭視作與他并肩而立的妻子，他此刻清楚的意識到，原來他也會害怕，害怕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