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崔府。
這是清河崔氏在長安的留府,如今管理這裏的人,叫崔善爲。
此時已經是戌時,而崔善爲還在書房中挑燈夜讀。
書房中隻有他翻動書頁的聲響和時不時的抿茶聲。
就在他看得正入佳境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老爺,二少爺出事了。”
崔善爲聞言,心中有些不喜,他最不喜歡在看書的時候被人打擾,不過事關自己的兒子,他也隻能暫時放下了手中的書籍。
“那不成才的,又發生了什麽事情?”崔善爲走出書房,朝着站在門前的管家問道。
“二少爺在先鋒軍中,挑釁主将秦懷道,被對方擊敗。如今,已經被人送回了家中。”管家開口說道。
被送回家?
崔善爲明顯聽出了其中的關鍵點。
“細細說來。”崔善爲皺起眉頭說道。
管家聽到,崔善爲的話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給說了出來。
當崔善爲知曉此事的全因後果之後,大罵崔志遠蠢不可及!
他讓崔志遠前去先鋒軍中,本就是讓他在其中好好曆練的。
如今大唐皇帝把長安城的所有勳貴子弟全部充到軍中,很明顯就是有意在培養着下一代的人才。
而新軍中的先鋒軍,明顯就是當今聖上最爲看重的部隊,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如果崔志遠能在其中好好表現,不怕不被當今聖上看進眼裏。
崔家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就是不放過任何一絲能夠上升的機會。
可是這個蠢貨居然蠢到去挑釁統領主将!
“蠢貨!”
即便崔善爲不是軍伍中人,亦知道以下克上乃是軍中大忌。
軍伍不同于文職衙門,文職衙門你不服上司,可以扯着脖子對着幹,甚至抓到上司的把柄還可以彈劾,但是軍中最在乎尊卑,服從命令乃是軍中第一要務,豈能由着你胡來?
如今事情已經發生,崔志遠離開那個被秦懷道改名爲神策軍的先鋒部隊,已然是定局。
最關鍵的是,你若勝了秦懷道還好,畢竟狠狠的打擊了對方的威望,可現在他自己挑釁在先,結果反倒被打成重傷。
硬硬生幫秦懷道把威望擡上了更高的一層樓,而他自己則徹徹底底淪爲了笑柄。
愚蠢透頂!
我怎麽生出了這樣的兒子?
此刻崔善爲不禁有些懷疑,崔志遠到底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了。
好在從崔志遠的五官上,倒還是有着幾分崔善爲的模樣,好險的免去了一場家庭倫理大劇。
同一時間,崔志遠在軍中挑釁主将,被打成重殘發還回家的消息,傳遍了長安諸府。
其中的諸人反應各有不同,有人聽到秦懷道,把先鋒軍改成神策軍後,便譏諷秦懷道不知道天高地厚,而有人聽到秦懷道的訓練方式後,卻是表現出了驚訝。
要知道這神策軍中,可是充斥着長安城中不少的二世祖,那些家夥在得知無法繼承爵位之後,往往行爲放蕩,天不怕地不怕,而秦懷道竟然能把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可見他确實有一手。
霎時間,關于秦懷道膽大包天和治軍有方的兩種言論便充斥了整個長安城。
如今這個時代缺乏娛樂,除了逛青樓就是逛青樓,好不容易前段時間長安大比,讓人們有了談資。
然而随着時間的流逝,大比的熱度開始消散,長安城又開始變得索然無味。
而今大比上的主角,現在又有風波傳出了,自然又掀起了熱度。
随之而來的便是言官對秦懷道的彈劾,大唐皇帝李二看到桌子上的那一堆堆彈劾秦懷道的奏折,隻是呵呵一笑,便置之不理了。
誰都知道這樣的彈劾隻是做做樣子。
馬額山中,秦懷道尚未知道他揍崔志遠的事情,被炒得翻了天。
他依舊按部就班的訓練着神策軍。
而那一幫二世祖因爲崔志遠的事情後,也不敢再違抗秦懷道的命令。
時日飛快,轉眼又是一月。
連續的高強度訓練,把這幫兵卒操練得叫苦連天的同時,産出的效果亦是顯而易見。
“是時候了。”秦懷道看着校場上已經做到令行禁止的神策軍點頭說道。
随後他便向程咬金寫去些了一封信。
而程咬金收到秦懷道的信後,當晚便叩阙入宮,向李二陛下言明需要帶領一支左骁衛去骊山巡查的同時,還不忘推薦自家的庶子程處寸,進入神策軍曆練。
第一件事情,李二陛下想不想便答應,此事,之前程咬金早有跟他溝通過,他知道程咬金此行的目的。
第二件關于程處寸的事情,李二陛下想了想也答應了下來。
對這個“舉賢不避親”的老妖精,他也滿滿的全是無奈。
若是自己不同意,保準這老貨不肯幹休……
當然,李二陛下也能理解程咬金的難處。
程咬金的元配孫氏,敕封爲宿國夫人,武德六年薨于長安懷德坊府邸之中,年僅三十一歲,程咬金當時悲痛欲絕。
這位元配孫氏共生三子,嫡長子程處默,現已爲飛騎尉,在新軍中執掌一營的兵馬;次子程處亮,尚清河公主,封驸馬都尉;幼子便是程處弼,孫氏去世之時,尚在襁褓之中。
而程咬金的續弦夫人,則是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子孫,齊州别駕崔信之長女,出身名門,大家閨秀。
這曾讓李二陛下羨慕嫉妒恨,五姓七宗不與皇族聯姻,卻能将閨女嫁于程咬金這個夯貨做續弦……
簡直氣煞人也!
這位崔氏雖然出身高貴,卻并無大家小姐驕縱任性之氣,過門之後便即爲程咬金誕下一男,且對前任留下的三個孩子視如己出,呵護備至。
平素相夫教子,家中瑣事打理得井井有條,令程咬金極是寵愛。
所以程處寸雖是崔氏所生庶子,但是在程家的地位絕對不低。
此時程處寸業已長大,程咬金自然要好生爲這個形同嫡子的庶子謀一個前程,不然如何對崔氏交待?
李二陛下也不是小氣之人,程咬金對自己忠心耿耿,多少次臨陣沖敵并肩厮殺,怎會不給這個面子?
哪怕神策軍寄予自己很大的期望,也欣然應允。
誰都不知道,左曉衛有一支部隊被程咬金帶去了骊山深處,而這支部隊在去了裏面三天三夜之後,便又回到了衛府中。
與去時的整整齊齊不同,回來時有不少人身上接挂了彩,甚至有人躺在了擔架之中,對這個結果,程咬金十分惱怒。
而他惱怒的結果便是,左曉衛中的人員全部被操練了起來。
與程咬金的憤怒不同,此時的大唐皇帝李二表現得十分開心。
左曉衛在瘋狂操練,而骊山深處的神策軍卻開始閉寨了。
聽說他們的統領特意爲他們放了三天假。
說是什麽‘以資鼓勵’,卻不知道是何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