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
“你們讓朕忍?”
李二怒不可遏。
蒙舍诏一戰,任誰都看得出來,秦懷道乃是爲他所重,況且如今秦懷道娶高陽公主,也算半個皇室成員,然而現在竟然有在長安刺殺秦懷道,這不是在打他的臉嗎?
“他代表李唐,代表着朕,如今五姓門閥明目張膽的刺殺秦懷道,你們還讓朕忍!”
衆臣沉默。
良久後,長孫無忌才低聲開口:“陛下,五姓子掌控着大唐數百萬的佃戶,一旦他們将田地抽出來,頃刻之間就會多出數百萬的流民。”
“陛下考慮過怎麽安撫流民嗎”
李世民神色微微一怔。
“數百萬田地抽出來後,大唐的購買力将會極具降低,經濟會一落千丈,現如今,大唐的經濟才因爲竹紙和新酒産業的興起,稍稍複蘇,今後大唐是強是弱,就看陛下一念之間了。”
“是,五姓子是嚣張,可大唐需要錢啊,邊軍的軍需要給,南方土司的平亂錢要需要給,山東,河南,淮南等地連日暴雨,這些災難需要錢。
隴右,關中,河東,河北大旱,眼看着青黃不接,赈災的錢朝廷也要出。
現如今,朝廷禁不住陛下一怒了啊。”
長孫無忌說罷,便退回到班列,也不說話,衆大臣都低頭不語,等待着李世民的态度。
甘露殿一時間陷入沉寂之中。
衆大臣惴惴不安。
直到李世民疲憊的雙眸再次擡起,他們才放下心來。
由此足可見五姓門閥,在初唐時的地位究竟高漲到什麽程度。
李世民無力的道:“行吧。
輔機,知節,房喬,你們三人領着金吾衛,先守在崔善爲府邸,莫要讓秦懷道沖動。”
“魏征,唐儉,你們去勸勸秦懷道,就說這事,朕會給他個交待,沒事就這樣吧”
清河崔氏刺殺秦家,李世民反到頭來,又不得不去保住崔善爲。
這真是一個笑話!
朕的臉,怎麽就這麽疼!
朱雀街上。
秦懷道拉着崔府的管事,以及一衆屍體,招搖過市的直奔崔善爲府邸。
他手中握着銀月槍,一言不發。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
昨夜發生的事,他們都聽說了。
但如今,他們也隻敢遠遠觀看。
崔府前。
秦懷道将屍首全部擺放整齊,與此同時,一口棺材被重重的放在崔府門前。
秦懷道擡腳,直接将棺材蓋踢飛,然後淡淡踏入崔府。
有些仇恨,是可以用陰謀,陽謀去設計。
可那樣耗費的時日畢竟太多。
現如今,崔善爲是要秦懷道的命,不,準确的說是要陸煙兒和孩子的命。
這種事,秦懷道不會忍的。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崔府大門打開。
崔善爲背着手走了出來。
他見到秦懷道,笑着道:“秦驸馬這是做什麽?”
秦懷道問道:“請問,昨晚是你要殺我嗎”
崔善爲點點頭:“是啊,哦,不對,不是殺你,是殺你女人的,你是驸馬,我不敢動你。”
“知道了。”
崔善爲笑道:“怎麽了?秦驸馬是打算殺了本官麽?”
“年輕人,有脾氣是對的,可有些事,還是得冷靜下來好生琢磨琢磨的,沖動的後果有多大,要本官和你說道說道嗎”
秦懷道想了想道:“那行,你說說看。”
崔善爲笑道:“這就對了嘛。”
“本官乃是清河崔氏,你聽過嗎”
秦懷道點頭。
“五姓門閥同氣連枝,你應該知道的。”
秦懷道繼續點頭。
“那你知道,全國十道,有多少土地資源被五姓門閥控制着嗎?”
不待秦懷道回答,崔善爲繼續道:“本官給你算筆賬,你就懂了。”
“毫不客氣的說,本官少了一根毫毛,大唐頃刻之間,就會湧現出數百萬流民,這批流民若是不處理妥當,後果是什麽天下就亂了啊。”
秦懷道想了想道:“沒有佃戶給你種植,你們五姓門閥也會損失很多,這茬事,你算清楚沒有”
崔善爲歎口氣道:“年輕啊,你還是小看五姓門閥的淵源了。”
“是你高看五姓門閥的淵源了,天下熙熙皆爲利來,算了,你也不懂。”
秦懷道神色一肅,舉起手中長槍,朝着崔善爲便要劈下。
崔善爲見此,吓懵了,屁滾尿流的朝着門外跑去。
這個愣頭青!
鐵頭娃!
這瘋狗,什麽都不怕的嗎?
不遠處,程咬金帶着金吾衛趕來。
崔善爲如蒙大赦,哭嚎着朝程咬金大軍跑去:“程将軍救我!”
“世侄……秦懷道……”
“住手!”
“殺不得!”
秦懷道笑了笑,提着銀月槍,長槍直接穿破崔善爲胸膛。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崔善爲低頭,不可思議的看着長槍貫穿胸膛.
“真真是個瘋狗”
說罷,崔善爲重重倒了下去。
程咬金咬着牙,急促沖來,俯身摸着崔善爲脈搏。
已然斷了氣。
他紅着眼,望着秦懷道:“你瘋啦!”
秦懷道将長槍重重刺入大理石地闆,筆直,站定,朗聲道:“男兒當快意恩仇,他殺了我全家,我殺他一人,有錯?”
“總會有人勸我考慮後果,可他們做事之前,爲什麽就不考慮後果?”
程咬金歎了口氣,對金吾衛招手:“抓起來,送去大理寺。”
程咬金不得不這麽做。
而秦懷道也絲毫沒有反抗。
姗姗來遲的魏征等人,看到現場,,的屍體和血迹,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氣。
他們也顧不得勘探現場,急促的朝太極宮折返。
大理寺内。
秦懷道腦海飛速運轉。
殺了崔善爲,其實他一點不擔憂。
什麽流民,什麽佃戶。
五姓門閥盤根錯節,利益糾葛很深,他們不可能用自斷其臂的方式,來威脅李唐。
如果他們敢這麽做,秦懷道是求之不得的。
秦懷道早就設想讓大唐開始朝資本主過度。
實際上,曆史上的李唐皇,短暫出現過這麽一個秦懷道剛好能抓住機會,讓李唐走向一條富強之路。
他現在滿腦子都在思考刺殺事件。
昨晚明明有兩夥人。
崔善爲這一撥人他了然于胸。
可還有另一撥人,那一撥人是誰?
不揪出這一夥人,秦懷道坐立難安。
秦懷道府邸。
“什麽!相公不是說去找他們談談嗎怎麽就殺人了”
高陽公主吓懵了。
若是殺了尋常人,事情都好擺平。
可現在秦懷道殺的是五姓門閥,黃門侍郎崔善爲啊。
這件事就連父皇想保,可能都不太容易。
這已經不單單是皇權能夠左右的了。
古代皇權很大,這無可厚非。
但皇權也有限制。
比如禦史台,就是專門爲克制皇權而生。
他們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來攻擊皇權。
曆朝曆代,皇帝若是乾綱獨斷,殺伐淩厲。
首先禦史台會噴皇權。
他們噴了之後,皇帝的所有行爲,還會被史書寫書史料内。
最爲關鍵的事,皇帝還無權去篡改史書。
後世評價皇帝的标杆,自然是史書。
所以李世民絕對不敢輕舉妄動。
總而言之,這件事十分棘手。
棘手的程度,可能連李世民都望而生畏。
想要給五姓門閥,給天下讀書人一個交待,唯有将秦懷道推上斷頭台。
深谙政治其道的高陽公主,自然能看出這裏面巨大的危機。
當她将這件事告知陸煙兒後。
陸煙兒才知道這裏面的貓膩,而在深宮之中的李錦言得知這件事後,也是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