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姓門閥這些日子有些坐不住了。
王伯夷喃喃道:“将近小半個月了,李二郎已經收了我們幾近一半的佃戶,難倒,這也是心理戰?”
崔季禮也有些拿捏不準。
他閉目沉思,良久雙目睜開,目光犀利。
“不對,這不對!”
其餘三姓門閥頓時側目,緊張的問道:“季禮兄,什麽不對?”
崔季禮道:“如今關中,河北,河東,隴右,多地幹旱,今年夏收根本無果,李二郎憑什麽收這麽多流民?”
王伯夷道:“在等會,一會盧兄就會回來,看看他那邊什麽情況吧。”
不出片刻。
盧賓風塵仆仆的歸來。
“查出來了!”
崔季禮等人急問道:“究竟因爲什麽,李二郎在大肆收攏流民?”
盧賓臉色不太好,看了看崔季禮,仿佛要吃了他一般。
他鐵青着臉道:“崔兄,你失算了,我們此次損失慘重!”
“休要打啞謎,究竟何事!”
崔季禮也惶惶不安。
他總感覺李二郎背後有着倚靠,不然不會這麽有恃無恐,。
盧賓神色漠然的道:“朝廷在開發道路運輸業,需要大量流民修路,還有各地的風光名勝,也被納入朝廷收費中,各地的郊遊踏青,皆需要收費入場。”
崔季禮想了想,啞然失笑道:“開玩笑,修路修路要勞力,這我清楚,可錢呢,朝廷會傻到隻出不入!”
“退一步說,那勞什子旅遊,需要勞力做什麽,看家護院?”
盧賓搖頭道:“和李二郎比,我們大抵已經輸了,他想到的東西,簡直驚爲天人。”
“究竟怎麽了”
崔季禮蹙眉道。
“先說道路,百姓修路,朝廷供給工錢,至于朝廷收入來源,你走官道,現在需要過路錢,這就是朝廷收入的來源!”
崔季禮聽後,突然哈哈大笑,眼淚都笑出來了。
“李二郎這是自毀長城啊!這種行爲和強盜有什麽區别,百姓還不罵死他?”
盧賓沒笑,眼中帶着詫異和震驚,以及對崔季禮的怨念。
“百姓不會罵李二郎,那種道路你沒看過,走官道足足能快上一倍的腳程,這樣的路,收點費用,你難倒不願意出錢?”
“大唐富賈極多,來往的客商更是數,這點小錢,沒有人會吝啬,李二郎隻要抓住這部分人,就夠他支出流民的勞力了!”
“究竟什麽路?”
“威力竟這般大”
他臉色開始有些僵硬起來。
盧賓素來沉穩,他說的話不會出入太大。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種修路養人的辦法,已經趨熟起來。
而其中的利益,足夠讓百姓閉嘴,甚至足夠讓百姓對李二郎歌功頌德。
這很可怕!盧賓搖頭道:“你若想知道,騎匹馬去長安縣官道就知道了。”
他繼續道:“至于風景名勝的旅遊地,李二郎的想法更是驚爲天人!”
“大唐那麽多儒生,而這些儒生都是我等培養出來的。”
崔季禮不解:“那有如何,他還能從儒生身上賺錢?”
盧賓重重點頭道:“可以!”
“這些儒生素來喜歡結伴郊遊找靈感,而李二郎修葺的旅遊景點,正是給他們提供了這麽一個陶冶情操的地方,他們會吝啬這點錢?”
崔季禮面色愈加僵硬。
即便大唐有很多儒生,都是被世家門閥掌控着,可這又如何五姓子根本控制不住儒生的自由活動。
換句話說,五姓子養的儒生,轉手還是會将錢送給李唐朝廷。
盧賓繼續道:“如此一來,李二郎招收的流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景區維持秩序,維護清潔,他們從我們手中收錢,轉手再将錢發放給流民!”
盧賓說完,五姓門閥集體默然。
他們仿佛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這難倒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王伯夷急道:“快,将餘下的佃戶給安置回來!”
短短的大半個月,五姓門閥的損失已經足夠龐大,他們不能再任由事态這麽發展下去。
在這樣下去,五姓門閥的根基真要動搖了。
盧賓搖了搖頭道:“收不住了,李二郎前幾天求雨的舉動,我們都以爲他在作秀,可他背後的目的,你們又知道是做什麽?”
崔季禮喃喃道:“做什麽”
盧賓氣道:“做什麽,我怎麽知道!”
“這些例子擺在這裏,你難倒還以爲李二郎無的放矢,還以爲李二郎在和我們玩心理戰?”
王伯夷氣不打一處來,憤憤的對崔季禮道:“你幹的好事,還一口一個勝券在握,這叫勝券在握?”
“我四家的損失,你怎麽賠?”
崔季禮微微張開嘴,神态有些沮喪和懊惱。
“不可能的,不會的,究竟是誰在指點李二郎!”
盧賓氣道:“誰?那日秦懷道和你說的話,你忘了嗎?”
“可惜,你們選錯了!”
選錯了……錯了
秦懷道的這句話,此時回蕩在崔季禮的腦海中,便如那魔鬼一般。
“這個妖孽!妖孽啊!”
崔季禮想了想,臉色漸漸恢複過來:“莫慌,不要慌,如今關中大旱,李唐無糧,還能搬回來,損失的還能搬回來!”
王伯夷哼道:“要我看,我們還是莫要和李二郎扳腕子了。”
“老夫問你們,即便李二郎能通過秦懷道那逆天的本事收攏流民,可糧食呢這是實實在在的物品,不容的任何陰謀詭計,他李二郎有糧?”
幾人神色稍緩。
崔季禮越想越是這麽回事,淡定的道:“不要慌,還是會求到我們的,沽名釣譽的李二郎,絕不會看着百姓死!”
……
翌日一早,李世民召集了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等重臣。
當李世民說有量産抗旱的糧食後。
重臣輕輕笑了笑。
“陛下莫鬧,臣等慚愧,未能爲陛下分憂!”
他們還以爲李世民得了癔症呢。
還是那句話,這年頭哪有什麽量産抗旱的糧食。
要是有,千百年來,爲什麽沒人種出來,雖然現在關中各道深陷糧食危機,但解決的策略還是有的。
長孫無忌想了想,有些擔憂的道:“要不微臣出面,問五姓門閥借糧?”
李世民聽到這話就炸了。
“放屁!”
李世民臉色不算太好。
陰沉着臉看着長孫無忌。
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倒是将長孫無忌吓的不輕。
說錯話了嗎?沒有啊!
陛下不是最關心百姓死活。
如今長安無糧,太倉也彈盡糧絕。
沒有糧食,百姓會死,陛下會被唾罵,老夫這是在爲陛下考量。
況且老夫說了,以老夫名義去問五姓子借糧,陛下爲什麽是這種臉色長?
孫無忌百思不得其解。
李世民淡淡的乜了一眼長孫無忌,不悅的道:“又是問五姓借糧,你們現在遇到問題,是不是隻能想到五姓子?”
“這天下是朕的,還是五姓子的”
長孫無忌吓尿了,也不知怎麽得罪李世民,急忙躬身賠罪:“陛下息怒!”
“哼!”
李世民拂袖,沒去理會長孫無忌。
一行人出皇城,在景龍門遇到了秦懷道。
當看到秦驸馬的時候,長孫無忌微微一愣。
餘下的大唐高官也微微一愣。
又是秦懷道。
這家夥不會又整出什麽幺蛾子吧?
衆高官懷揣着不安,随着秦懷道,朝龍首渠而去。
當一行人快馬加鞭來到龍首渠晉王治封地。
下馬。
走到田地前。
所有人愕然。
這又是鬧哪一出?
田埂成單排壟起,上面發着綠葉,餘下的便什麽也沒有。
怎麽,指望着吃野菜果腹?
虧得秦懷道能想出來。
李世民同樣萬分不解的看着秦懷道,詢問道:“糧食呢?土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