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長安縣。
這是一片很大的棉花佃戶村。
蘭溢清姑娘英姿飒爽的來到自家。
一家人的面色很難看。
父親和母親不斷的責罵着大哥。
蘭溢清有些緊張的道:“大兄,你到底怎麽回事,你究竟收了什麽典當物,焉何這次卻欠了這麽大一筆債務?”
蘭奎道:“不是不是,是……是《快雪時晴貼》可不知道爲啥,就陷入進去了。”
蘭溢清道:“對方怎麽說”
“三十萬貫,這這怎麽還啊。”
三十萬貫。
對蘭家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昨天漢王李元昌找到蘭溢清。
告訴她,她大兄犯錯了,典當錯了一筆價值不菲的古書。
蘭溢清一大家子都是棉戶,但她的大兄還在長安東市萬寶行任朝請。
所謂朝請,可以追蹤到先秦,那個時候秦政府設置朝請郎,後來随着發展,朝請漸漸應用到當鋪之中。
直到宋朝開始,便稱呼其爲朝奉。
也就是店鋪的掌眼者。
蘭溢清的大兄自小就在萬寶行當鋪當學徒,三十多年來,練就一雙火眼金睛。
幾乎不會判斷錯任何古籍。
然而這次卻栽了跟頭。
前兩天,萬寶行有個客人來到店裏,神神秘秘的要求裏間說話,蘭奎知道這是有什麽貴重東西要典當,再看此人白白淨淨,穿得闊氣,便依言将其引到後面。
雖然心裏早有準備,卻還是被那人拿出來的東西鎮住了那是一張年代久遠的信紙,上面寫着短短二十八個字道:羲之頓首。
快雪時晴,佳想安善。
未果爲結。
力不次。
王羲之頓首。
山陰張侯。
還加有王右軍的印章,也是古迹斑斑”
“快雪時晴貼!”
萬朝奉失聲道,他感覺心髒都快要跳出來了,對于這副号稱天下第二行書的書劄,每個朝奉都是如雷貫耳,不知看過多少個臨本了。
那人給他看一眼,便趕緊收回來道:“怎麽樣,能給多少錢?”
王羲之的真迹可是字字千金,何況還是僅次于‘蘭亭序’的‘快雪時晴貼’!
蘭奎憑着多年的經驗,看了足足三個時辰,對那人道:“隻要是完好無損的真迹,至少在二十萬貫以上,但具體多少,必須先驗過再說。”
那人才不情不願的拿出那快雪時晴貼,一再囑咐萬萬不能弄壞了。
蘭奎是作慣此行的老手了,讓他不用擔心,便集齊當鋪裏的四大朝奉,淨手更衣,當場查驗起來。
用了約莫一天的時間,将紙質年代,墨色濃淡,書法結構,圖章印色等等方面,全部仔細查驗過,最終一緻得出結論,确實是王右軍的真迹!
同時給出了估價,二十五萬貫。
那人卻嫌少,雙方讨價還價,最後定在三十萬貫。
蘭奎興沖沖的請視東家。
東家見幾個朝奉都簽了字,不容有假,就把三十萬貫給送了出去。
可就在昨天,東家突然換人了。
漢王李元昌花了高價,将萬寶行給買了下來。
李元昌是字畫界的高手。
聽聞萬寶行有王羲之真迹,去觀摩。
不但他自己去觀摩,還帶着閻立本一起去了。
是的,閻立本,唐朝著名書畫。
部尚書閻立德親兄弟。
閻立本不看不要緊,這一看,問題出來了。
閻立本認定這是赝品!他隻是淡淡說了一句:“如果您寫信給這位 張侯,會把‘山陰張侯’四個 字寫在哪裏?”
寫在哪裏?
自然是信箋的封面上了,任誰也不會在信紙上,對收信人用這種稱呼的。
隻有各種摹本,才會将其這四個字,與原迹一并摹在同一張紙上!
蘭奎幡然醒悟,這才知道,自己犯下大錯!
三十萬貫,怎麽還?
蘭溢清焦急的如熱鍋螞蟻。
就在她剛入皇宮景龍門的時候,漢王李元昌攔住了蘭溢清。
“小蘭姑娘,本王雖不忍心見小蘭姑娘着急,但本王也要對整個萬寶行負責,這麽大一批移動資金,你們需要三日之内墊上,不然萬寶行可能會将你大兄告上公堂。”
蘭溢清當即就急了,求李元昌道:“漢王我,我盡快借錢,可三十萬貫……”
李元昌笑呵呵的道:“沒事兒,本王額外給你寬限一天便是。”
李元昌說完,就走了。
蘭溢清愈加失魂落魄。
寬限一天?
四天籌集三十萬貫,怎麽籌!
她還沒入皇宮。
就有漢王随從走來。
他假裝關心的道:“蘭姑娘,我聽我們漢王殿下說了,您真的要抓緊了,漢王從來沒這麽寬容過一個人。”
蘭溢清淚如雨下。
随從道:“這涉及到詐騙,唐律有定,一旦定罪,少說流放千裏。”
“不過……”
他頓了頓。
蘭溢清趕忙問道:“不過什麽?”
随從搖了搖頭道:“漢王這些年來,一直沒納妾,殿下話裏話外,都對蘭姑娘青睐有加,想必若是成了一家人,也就沒有什麽幾十萬貫的事了,非但如此,你大兄的清譽,漢王也會想辦法恢複的。”
一個朝奉,出了這麽大失誤,就等于沒了名聲,這比死了還難受。
到這一刻,漢王的‘仙人跳’計謀,全盤暴漏。
隻是小蘭姑娘哪裏能意識到這是個陷阱。
不過她還是搖頭道:“謝了,我會想辦法湊錢的。”
随從點頭,離去,很快追趕上李元昌。
李元昌笑呵呵的問随從道:“她怎麽說?”
随從道:“她拒絕了。”
李元昌笑了笑道:“沒關系,越是反抗,本王越是喜歡呢,呵呵。”
随從也會心笑道:“四天,她一個内衛,哪裏能湊到這麽多錢、漢王這計謀高超呀!”
李元昌哈哈大笑。
蘭溢清失魂落魄的走進了内衛。
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李錦言和她打招呼,她都沒有意識到。
“溢清,你沒事吧,可是家裏出了事?”
李錦言連續說了兩遍,蘭溢清才醒過來,她看着李錦言,眼眶頓時紅了起來。
随後撲在李錦言懷中,淚如雨下:“殿下,我我完了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