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長的眼睛眯了起來,哪怕對方是比他高無數級的将軍,火長也凜然不懼地站在侯平面前,與他正眼直視,右手不着痕迹地按在腰側的刀柄上,充滿戒意的眼睛盯着侯平的臉.
“侯平深夜領數千兵馬無故出現在東宮門前,末将鬥膽問一句,不知将軍可有調令魚符,或是陛下旨意?”
侯平刀削般剛硬的臉頰微微一扯,正眼也不看他,冷冷道:“你在置疑本将?”
“末将職命在身,不得不問.”
火長毫不退讓地道.
侯平道:“本将剛接到陛下旨意,今夜城内有賊人作亂,本将奉旨調兵,增派東宮,以護太子殿下周全.”
火長垂着頭,道:“将軍恕罪,末将還是想看看旨意,或是兵部調令.”
侯平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微笑,伸手探入懷中,嘴上卻道:“旨意當然有,未奉诏令便敢私自調兵,你以爲本将長了幾個腦袋此處燈火太暗,這位袍澤你且過來,仔細看清楚了.”
火長畢竟閱曆尚淺,不知世道險惡,大概打死也沒想到居然真有人敢造反。
聽說侯平有調令,心中的懷疑已放下大半,不由自主地将身子湊了過去.
侯平沒讓他失望,果然從懷裏掏出了東西,,不過掏出的不是聖旨也不是調令,而是一柄半尺長的匕首。
電光火石間,匕首無聲無息刺入了火長的胸膛,接着迅速拔出 ,夜色中一道寒光閃過,雪亮的刀鋒再次劃過火長的脖子。
火長兩眼圓睜,不敢置信地看着侯平,雙手死死捂住脖子,似乎想讓那噴薄而出的鮮血流得更慢一點,讓自己的生命多挽.
嘴張得大大的,想喊,卻喊不出聲,隻能聽到喉頭裏面發出喀喀的怪聲,鬼魅,分外驚悚可怖.
“這道旨意,不知袍澤可還滿?”
侯平含笑湊在他耳邊輕聲問道.
火長已說不出話,身體裏所有的力量已随着脖子傷口噴薄的鮮血,盡數流逝殆盡,身軀軟軟倒地之時,侯平身後閃電名部将,一左一右将火長胳膊架住.
侯平不再看已氣絕的火長,轉過身朝東宮将士沉聲道:“城中恐生變亂,本将奉诏領兵入東宮保護太子殿下,剛才你們的袍澤已查驗過聖和兵部調令了,爾等速速打開東宮大門!”
東宮門前,巡夜的将士們面面相觑,茫然地望向那位呈奇怪姿勢站着的火長,然而卻隻能看到他的背影,遲疑躊躇之時,侯平身後的兩千餘左率衛将士已上前與東宮值守将士擦肩而過之時,左率衛忽然暴起發難,幾個呼吸間,百餘名值守将士已被屠戮。
剩下的将士呆愣過後,不由大驚,紛紛拔刀沖上前,奈何今夜以有心算無心,一邊是猝不及防,另一邊是有備而來,況且人數相差懸殊,就連幾聲示警的大喊也被滂沱的大雨掩蓋,不到一炷香時辰,所有的值守将士盡數戰死,無一存活.
看着地上躺滿了一地的屍首,侯平神情冷硬,淡淡道:“馬上清理幹淨,地上一絲血迹都不能留,換上咱們自己人守住大門,派人禀報太子殿下,東宮已在掌控之中.”
從東宮通往太極宮,左側有門,名曰跳鯉門.
從這裏,可以直通太極宮.
侯平處理掉守門火長後,身後迅速閃出一兩千人,黑夜中,黑壓壓的朝太極宮湧入.
尉遲同時.
侯君集府.
此時的侯君集已經穿戴,整齊,身後二百餘從高昌回來的親兵,每個人眼中都冒着精光.
“走!”
侯君集在去太極宮之前,他需要去處理掉一個人.
他的想法和太子不謀而合.
隻要秦懷道 活着,侯君集就會感覺到不安.
他從來沒這麽懼怕過一個人.
秦懷道 是第一個!
很快,二百餘親兵,黑壓壓的朝修文坊槐花胡同走去.
而此時.
秦懷道 早已經将府内高陽等人轉移.
留在秦府的,是百餘人百騎内衛.
王德等人早已經在這裏等着侯君集.
侯君集哪裏知道.
就在這時,大門被侯君集踹開.
“秦懷道 ,拿命來!”
實際上,侯君集的一舉一動,都被李世民監督.
當然,不僅僅是侯君集,李承乾的一舉一動,也都沒逃過李世民眼睛.
先說修文坊槐花胡同秦府.
秦懷道 早已經背着手在這裏等候.
偌大的宅院,秦府所有的家仆全部轉移.
當侯君集踹門而入的時候,看到背手而立的侯君集,他頓時懵了.
秦懷道 笑的很溫暖.
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件事.
侯君集震驚之餘,哪裏還能不知道自己已經上當.
他眼眸越來越紅,憤怒的看着秦懷道 ,爆喝道:“你知道了!你什麽時候知道的!你怎麽知道的!”
秦懷道 隻是淡淡搖了搖頭,對侯君集道:“其實在大理寺,我就勸過你,可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侯君集怒極反笑,爆喝道:“當初你滅了六诏,打敗吐蕃,回到長安,陛下怎麽封賜你的?”
“我侯君集的功勞,相比于你秦懷道 來說,小嗎?
西南,北方,兩塊最難啃的骨頭,全部被本将軍啃了下來.
我不求陛下表功,可陛下爲何如此寒心?”
秦懷道 笑了笑道:“侯君集,其實你野心很大,這不過隻是借口,你給曆史,給史書的一個借口罷了,是這麽回事嗎?”
侯君集愣了兩秒,頓時仰天長嘯,“好啊,好個後生,但又能如何成王敗寇,本将就是不服!”
秦懷道 沒有理他,繼續道:“甚至李承乾,也不過隻是你的棋子,你想自立,是這麽回事吧?”
侯君集聽着秦懷道 的話,渾身都在顫抖!
秦懷道說的對!
他侯君集早就萌發了造反的心思.
隻是過程,要體面點!
所以他找到了李承乾.
李承乾以爲是他利用侯君集,可侯君集又何嘗不是在利用李承乾呢。
秦懷道 繼續道:“你總覺得,,我的功勞是手下将士的命填出來的,是嗎?”
侯君集朝天大笑:“秦懷道 ,你難倒不這麽覺得,你難倒厚顔無恥的覺得你的功勞,是你自己争出來的?”
也就在這個時候,兩百餘百騎内衛,已經将秦府包圍.
百騎衛的戰鬥力,已經不是侯君集手下這兩百人可以比拟的.
侯君集似乎意識到今天九死一生,他也沒過多害怕.
秦懷道 笑了笑,從旁邊拿出長槍,腳尖一點,長槍穩穩握在手中.
全身武力,全部拉滿.
秦懷道 喝道:“侯君集,我給你機會,赢了我,你安穩的出秦府!”
“好!”
侯君集提着長槍,瞬間朝秦懷道 沖來.
秦懷道 也不含糊,重重一槍提前朝侯君集砸下.
霸道力道,隻是一槍,侯君集就感覺胸口發悶,然後噗的吐出鮮血.
一槍!
秦懷道 隻出了一槍!
這個時候,侯君集頓時幡然醒悟,他有些震驚的看着眼前這少年郎.
他總以爲秦懷道 的功勞是踩着将士的出來的.
可直到這個時候,侯君集乎明白了.
并不是!
這小子平日裏嘻嘻哈哈.
可自從秦懷道 出現在文武百官眼前的時候.
這個大唐似乎變的不一樣了.
火藥,魚雷,大炮曲轅犁,烈酒,鐵路似乎大唐也因爲這個少年的出現,已經悄然發生巨大改變.
無論吐蕃還是六诏,這個少年,絕不會憑着下面兵士打下的.
他是真的很厲害!
侯君集此時真切的感受到了.
可現在所有的事都完了.
“還要在過招麽?”
秦懷道 放下槍,淡淡的問道.
侯君集将槍:朝地上一扔,哈哈大笑:“敗了就是敗了,過多少招,本将也打不過你!”
不得不說,侯君集的氣度很大.
他也不多糾結,臉龐似有淚水劃過,依舊大笑:“秦懷道 ,本将千算萬算,算錯了你,算錯了陛下!”
“本将後悔了,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本将一定學李靖那般!”
“道理本将都懂可,來不及了.”
“如果不出意外,李承乾也……”
秦懷道 點點頭,道:“太極宮那邊南北衙禁軍都在等着李承乾.”
侯君集仰天長嘯:“天可汗,天可汗陛下啊,呵呵!”
說罷,侯君集拿出唐刀,朝脖子摸去.
王德眼疾手快,出手制止.
秦懷道 搖了搖頭,對王德道:“讓他體面點.”
王德點頭.
黑暗中,秦府内,包括侯君集在内,二百人侯君集親兵,全部自殺!
秦懷道 淡漠的看着侯君集的屍體.
既然選擇這條路,也沒什麽好同情可憐的.
他冷聲對王德道:“走,去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