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爺,咱們不是去皇家獵場狩獵嗎?”
應天城的街頭。
一老一少兩道身影緩步的走在街頭上。
老者滿頭白發,即便已經過了花甲之年,但卻依舊面容英武,不怒自威,而在他的身旁則牽着一個長得如同瓷娃娃一般大小的孩童。
這兩人不是别人,正是剛剛從宮裏出來的劉禦乾和劉紹祖孫倆。
隻不過相對于在宮裏時候的華服,祖孫二人此刻已經換上了一身的便裝,雖然依舊難掩身上的貴氣,但卻相對于好了不少。
丢在人群裏面也基本上認不出來。
而在這祖孫二人身後的不遠處,同樣跟随着幾名穿着便服的宮廷侍衛。
隻不過此刻,這幾名侍衛都悄然的隐藏在人群中,并未打擾劉禦乾劉紹這對祖孫的雅興。
“好久沒出來了,出來逛逛。”
劉禦乾蒼老的臉上滿是感慨。
劉紹默默地跟在身旁,任由着自己爺爺攙着自己的小手沒有說話。
因爲他知道自己的爺爺像他這麽大的時候,其實就是在市井中長大,也正是因爲這難得的經曆,讓其對于底層百姓有着大乾曆代其他皇帝所沒有的感情。
“當年,你爺爺,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還剛剛從夜幽庭裏面出來,夜幽庭那是什麽地方?
宮裏放了事的罪人,奴婢,待得地方,所以那時候,你爺爺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吃上一口肉,越肥越好。
可惜啊,當時窮啊,吃不上,也沒銀子,更加買不起,所以你爺爺我就去路邊攤,撿别人剩下的。
你是不知道,那時候能看到一個别人吃剩下的,還沾着油花的大陶碗多幸運啊,甭提多開心了。”
劉禦乾自顧的說着。
似乎徹底的沉入了往日的回憶裏面。
他的這些經曆沒有被隐藏,反倒是作爲讓書記官一筆一劃的寫了下來,交給後代子孫去看。
而劉紹自然也就讀過這些。
雖然沒有辦法感同身受,但他确實也經曆過類似的事情。
前世,他出生于農村。
那個時候的物質條件,遠沒有現在這麽發達。
小時候,最開心的事情,就是等着家裏的大人去趕集,因爲隻要趕集了,那就有肉吃,有魚吃。
當然都是死魚。
沒辦法家裏條件不好,再加上那個時代的運輸條件有限,也沒有那麽多的活魚可以放在農村的市場上流通。
但條件不好有條件不好的辦法,那就是早點去集市,撿那些剛死的魚買,因爲這些人最爲接近活魚。
當然如果運氣不好了,去晚了,隻剩下死了一段時間的魚了,也有辦法。
那就是撿那些沒有爛肚的魚買回來。
這種魚價格相對較低,但若是将其開膛破肚,去掉内髒,用鹽腌上,放個幾天,再拿出來吃。
然後放點蔥花,香菜,生姜,料酒,最後搞點自家曬的老醬,那滋味也是嘎嘎香。
也正是因爲這些經曆,他即便是到了現在也不是很喜歡吃那些活魚,反倒是喜歡吃這些稍微腌過幾天的鹹魚,肉質緊湊細滑,而且嘎嘎入味。
當然海魚例外。
但可惜,就是這一口,他現在也吃不上了。
“但可惜啊,後面去了宮裏,當了儲君,再到後面當了皇帝,雖然吃得好了,卻再也沒有當年的味道了。”
劉禦乾感慨。
說話之時,臉上的神色也帶着無限的唏噓。
他是嫡長子沒錯,但他的父親卻不是很愛他,甚至可以說不管他,任由着前朝的太妃禍亂後宮。
甚至就是他父親也動過廢儲的念頭。
也正是因爲這個念頭,他母親成了廢後,而他也被打入了夜幽庭,自幼在被人欺淩的狀态下長大。
後面他母親病死。
他母親的母族也在他被廢的時候,被他父親連根拔掉,不過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還有受過他母親的母族恩惠的人活了下來。
見他可憐,就将他偷偷從宮裏偷出去,帶到民間撫養。
本以爲就此平凡的過一生。
卻沒想到他那個被立爲太子的二弟死了,而他的父親這時候也才想起他,重新将他接回宮裏,重新成了儲君。
“皇爺爺,你餓了嗎?”
劉紹忽然開口。
“餓?”
劉禦乾怔了一下,下意識的問道:“你中午不是剛用完膳嗎?”
“我感覺皇爺爺你餓了。”
劉紹狡黠的笑道。
“我餓了?”
劉禦乾又是一怔。
看着周圍滿街叫賣的小販。
劉禦乾笑了:“對,皇爺爺我餓了,确實是餓了,而且餓的很久了,哈哈哈哈。”
說到最後,劉禦乾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他确實餓了,也太久沒吃這些沾染着市井氣的東西了。
“那咱們就吃點?”
劉紹挑眉,指了指路邊的那個面攤。
“吃點?”
劉禦乾同樣挑眉。
“走。”
劉紹當機立斷,直接拉着自己皇爺爺沖着那個擺在路邊的面攤走去。
劉禦乾也任由着自家大孫拉着。
面攤的老闆是一個四旬左右的漢子,皮膚黢黑,面色蠟黃,臉上都是歲月滄桑留下的痕迹。
一見着祖孫二人過來。
臉上立馬露出職業化的笑容:“客官吃點?”
“吃點。”
劉紹大咧咧的随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倒是劉禦乾有些不适應,站在原地許久。
說到底他在皇宮裏面太久了,也太久沒有經曆過市井氣了,更加适應不了路邊攤這種粗犷的招待方式。
“皇......爺爺,您坐。。”
劉紹站起身,下意識喊皇爺爺,但還未說完又立馬改口爺爺。
同時拉着自己的皇爺爺走到坐在路邊的攤位旁的,大長凳上,然後揪着劉禦乾的衣服想要将其按了下去。
但可惜,個子太矮,力氣也太小,根本拉不到。
不過經過劉紹這麽一弄,劉禦乾也回過神來,笑着說道:“對,坐,坐下。”
看着平日裏,鐵血,心思陰沉的爺爺如此木讷的一面,劉紹隻想笑。
不過卻也很快的坐在了劉禦乾的對面。
沒過多久,兩碗冒着騰騰熱氣的白水面就被老闆端了上來,調料很簡單,就是撒了點蔥花,以及放了一點點的豬油,讓面湯上泛着油花。
但就是這麽簡單的一碗面卻已經是大乾普通百姓難以吃到的美食。
似乎被勾起了往日的回憶。
劉禦乾拿起筷子就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但劉紹卻沒動,而是跑到了面攤老闆那裏,要了幾塊蒜,當着劉禦乾的面就自顧的剝了起來。
“你在做什麽?”
劉禦乾一臉詫異,吃個面弄蒜幹什麽。
劉紹一把将手裏剝好的蒜瓣,遞給劉禦乾,同時往自己的嘴裏塞了一個,然後用筷子挑起一碗面塞在嘴裏,含糊其辭的回道:“爺爺你吃蒜嗎?可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