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他是皇帝?
可這個假如,又豈會輕易假如呢?
尤其是他本身還是皇長孫!
難道說,他已經走入他皇爺爺的内心了?
他皇爺爺的内心在傾斜了?
呼~~~
劉紹心底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内心的緊張。
因爲他知道,他接下來的回答會很重要!
意義更是非凡!
關乎到他在他皇爺爺心底的地位。
“皇爺爺,孫兒覺得我不需要說服他們,隻要他們做就行!”
劉紹深吸一口氣,鄭重回道。
“嗯?”
此話一出,劉禦乾目光微眯,如同一隻蟄伏的猛虎一般,看着劉紹,但卻沒有說話,而是靜等待着劉紹的下文。
劉紹繼續說道:“皇爺爺,你可能覺得孫兒這句話有些武斷了....”
劉禦乾沒說話,但卻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顯然也是按照認可了劉紹這個說法。
因爲劉紹這句話确實是武斷了。
皇帝雖然說是天下的共主,權利的最高人,但那僅僅是法理上的,真正的還是要看手中掌握的權利,而再實在點,那就是利益分配的權利,并且得到各方的認可。
若是僅僅隻是說,我是皇帝,那大臣便要聽他的,那不過就是三歲小兒之言。
太過于淺薄。
這種人若是真的當了皇帝,那也是亡國之君!
因爲其對于權利,對于人性的認知沒有絲毫的權利。
“但皇爺爺,若是我給大官的權利分散,讓他們相互制衡,
若是我給聽話的能幹的官員升官發财,給不聽話的砍頭抄家,
若是我再利用内府司監督各方,讓官員互相舉報,
而我又掌握着他們全部晉升的權利。
那他們還能不聽我的嗎?“
劉紹繼續說道:“而且利用制衡他們的機會,以此給也給百姓幹一些實事,讓他們吃飽飯,穿得暖,得到他們的認可,得到他們的愛戴,
那他們還能不聽孫兒的嗎?
同時孫兒也将軍權牢牢的握在手中,那他們還敢不聽孫兒的嗎?”
劉紹一連再問。
“你小子。”
聽着劉紹這句話,劉禦乾終于笑了。
因爲劉紹說得沒毛病。
皇帝爲什麽能夠将江山坐穩。
那就是将武力+畫餅+家家族傳承+君權神授+制衡分化+造福百姓。
這套組合拳打好了。
再說的直白一點,就是讓所有人都在受利同時對他也心存畏懼,這才能坐穩寶座,而不是簡單的我是皇帝就能如何如何。
若是真的如此想,那才是最大的愚蠢。
“可你想過沒有,你如果執意推行商稅,那就是得罪人的買賣,尤其是觸動那些大臣的利益,你這麽做很容易吃力不讨好。”
劉禦乾品了一杯子中的茶,笑着問道。
“那就要看整體和局部,孫兒能夠推行商稅是在皇爺爺您多年選拔寒門子弟入朝爲官,制衡門閥世家官員的基礎上,因爲是有皇爺爺您打的底,讓朝堂上寒門官員和世家官員相互制衡的局面。
所以才能有推行商稅改革的基礎。
而商稅改革,侵犯的世家門閥官員的利益,而對于寒門官員的利益則沒有侵害,既然沒有侵害,那就不會有阻攔,而且以當前朝局中,世家門閥官員和寒門官員之間的矛盾。
甚至于他們巴不得那些世家門閥的官員在這場商稅改革中犯一些錯誤,讓他們有機會攻讦他們,從而取代了他們。
同樣孫兒這場商稅的改革,又是應和了百姓的利益,同時又讓他們内部互相舉報,分化了他們。
那他們怎麽敢不聽話?
怎麽敢不照做?
他們不做,有的是人要做,他們不想做,有的是人取代他們去做。
那這個時候,他們爲了保護僅剩的手裏的利益,還敢不聽話嗎?
而且孫兒這場商稅改革,也并未觸動他們根本的利益,最多僅僅隻是讓他們吐出來一點而已,在不危急自身根本利益的情況下。
他們又何必冒着殺頭的危險,跳出來阻攔改革。”
“你小子,好算計啊。”
劉禦乾哈哈哈大笑,越是聽着劉紹這些話,他眼中的笑意就越濃,臉上的神情就愈發的舒緩。
說到底還是那句話,他不怕自己的後代太過于優秀,而是怕自己的後代太過于無能。
而劉紹,不過才八歲,便有如此心計。
縱然這其中有些話,還是有些淺薄。
可他依舊很滿意。
因爲未來可期!
而他也有時間慢慢的教導劉紹!
“可改革卻可能是要背負罵名的呦,尤其是筆杆子還都掌握在那些儒生手上。”
劉禦乾意味深長的笑道。
劉紹繼續說道:“皇爺爺,有句話叫做,錯在當代,功在千秋,若是有朝一日我爲皇帝,那自然要站在絕大部分的百姓利益上,至于是非對錯,自有後人評論。
孫兒顧不了那麽多,便是被罵了,那就罵呗,隻要百姓覺得我是好皇帝,而我的所作所爲也确實有利于他們,那便足夠了。
因爲百姓心中有杆秤!”
“哈哈哈哈,好,好好!”
劉禦乾哈哈哈大笑。
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好了,你下去吧,今日之事莫要對外人說。”
劉禦乾擺手道,旋即拿起禦筆,在紙上飛速的筆走龍蛇,寫下幾個大字
【外儒内法,王霸道雜糅之!】
“你将這幅字,帶回去讓你老子挂在書房裏面,每日讓他好好研讀,若是有一日懈怠,你就告訴你皇爺爺我!”
吹幹紙上的墨迹。
劉禦乾将這幅字極爲鄭重的遞到劉紹的手裏。
看着這幅字。
劉紹心底暗笑。
他老子是有罪受了呦。
但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有啥關系?
嗯哼?
“孫兒告退。”
極爲鄭重的行了一禮,恭恭敬敬的接過他皇爺爺手裏的字之後,劉紹旋即便邁着步子向着外面走去。
眼看着劉紹離去之後。
劉禦乾這才面無表情的,沖着大殿空曠處自語道:“你覺得朕這個孫兒如何?”
“好聖孫,三字足矣。”
就在劉禦乾話音剛剛落下的瞬間。
一道極爲陌生的聲音忽然從劉禦乾身後的簾幕後傳來。
一名頭頂有着戒疤,但卻穿着黑色僧袍的老和尚緩緩從簾幕後面走出。
“哈哈哈,能得到你這個評價不容易。”
劉禦乾哈哈大笑。
但很快臉上卻又閃過一絲擔憂,長歎一聲道:“這小子說話是有一套一套的,但我還是怕他還是不夠狠啊。”
說到這裏,劉禦乾又是長歎一聲。
“陛下手中不是有一個折子嗎?不妨丢下去看看。”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
“你說這個?”
劉禦乾翻手從那一疊疊堆積如山的奏折裏面抽出一本湛青色的奏本。
上書幾個大字。
【臣武庫清吏司主事王德耳,謹奏參劾兵部侍郎周雲潛,貪墨五軍軍備,蠹國害軍!】
“那就試試看。”
劉禦乾咧嘴一笑。
緩緩的将手中的奏本丢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