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修低頭看着碎屑,有些意外,這智能腕帶居然還有這樣一層功能,他都不曾知曉。
腕帶的損毀,算是讓他白賺了一次,身體免受一次痛苦。
他踏着腳步繼續向上,隻差四階就能到小平台。
空間中的雷電震蕩頻率緩緩加強,他身體内的每一個内髒都在叫嚣着要破體而出。
冷月修極力壓抑這般感受,抵不過身體自然反應,嘔的一聲,一口鮮血吐出。
染紅了漢白玉的石階,石階紅的刺目。
吐出一口血後,仿佛體内的壓力減小一些,難受的感覺稍稍暫緩,他用手指擦去嘴邊的血迹,繼續向上。
踏上小平台的瞬間,一連串電磁噼裏啪啦的響起。
冷月修下意識的捂住耳朵,張開嘴巴,來緩解空氣中存在的空間震蕩。
他什麽都聽不見,隻能聽到體内血液流動的聲音和彭彭如雷般跳動的心髒。
震蕩太過劇烈,使他跪倒在地,他的手撐着地面,鮮血從口中滴滴答答的落下。
他仰天長嘯,絲毫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電流的聲音卻止不住的響動。
這樣的電磁震動足足持續了十幾秒,十幾秒後,平台重歸平靜。
冷月修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趴在地上,臉側向一旁,眼睛沒有神采,嘴邊還在流着血液。
由于是趴着的姿勢,身體毫無起伏,像死了一樣。
白夢顔看着這畫面,心跳幾乎停止,就緊緊的盯着冷月修的身體,期盼着他能動動手指。
整個天地都失了顔色,沒了聲音,在觀看的每一個人,耳朵都像是在閃白,什麽都聽不見。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冷月修沒有動,他依舊破破爛爛的趴在那。
三十秒……
……
白景天的拳頭握的咔咔作響。
一分鍾
在雲巅上觀看的大家,無一人出聲,全都盯着畫面,怕錯過一絲一毫。
兩分鍾……
依舊沒有動靜。
白景天大步走去雲巅中心的操控台,他的舉動讓在場的人心髒都空了一拍。
白景天顫抖着手指不暢的操作界面,他想知道刑罰是否已經結束。
他費了些時間,終于打開顯示着屬于冷月修刑罰的詳盡進度報告。
進度條的指針指向八段雲階,正對應着冷月修倒地的地方。
最上方的提示信息赫然顯示着,正在進行……
沒死!
冷月修還沒死!
得知這個消息的白景天有些欣喜若狂,他呼出一口氣,繼續盯着光幕上昏死過去的冷月修。
“醒過來……”
倒地的冷月修此刻眼前是一片虛無,灰暗,沉寂,沒有光亮,也沒一絲聲音。
滾滾黑煙刮過,無聲無息,黑浪在地面翻騰,無聲無息,遠處的峭壁碎石滾落,掉進黑浪,依舊無聲無息。
他伸出手看着,沒有傷口,沒有痛覺,什麽都聽不見,仿佛時間停止。
這是什麽地方。
他嘗試在這快圈住自己的地方行走,走出幾米,視線就被黑色煙塵擋住,在能看清的時候,一樣的場景,黑浪翻滾,峭壁碎石滾落,重複再重複。
“我死了嗎?”
“好像聽說死後會不斷重複死狀。”
他打量着自己的身體。
“我是怎麽死的。”
冷月修想尋找這個答案,他開始在這塊圈住他的地方走動,一遍一遍的回到起點,又一遍一遍的走向煙塵。
走的他都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走的他都有些麻木,究竟是哪裏,我是誰。
走到他都忘記了他的來曆,他的身份,他的名字,他的過往。
他以爲他會永遠困在這裏,一束微光刺破灰暗,光源從他的身上發出。
麻木行走的冷月修止住腳步,他像木偶一般僵硬的低頭,尋找光源。
亮起的是挂在胸前的項鏈,他的手臂艱難的擡起,像是第一次使用手臂一般,艱難的馴服幾次,才捏起套在鏈子上的戒指。
他麻木的臉頰抽動,艱難的做出表情,皺眉。
戒指發出的光暈又大了一層,光芒把冷月修包住。
光芒驅散了靜止的黑暗,給他帶來一絲暖意,他感覺到了溫暖,異樣的感覺讓他内心産生波瀾,他有感覺了。
無止境的麻痹仿佛在這一刻被驅散。
他呆呆的望着發出細碎光芒的戒指,他幹啞的喉撕裂般發不出聲音,無聲的張了張,口型是一個白字。
努力了幾次,沙啞伴着顆粒摩擦的聲音才完整的念出一個名字。
“白…夢…顔…”
随着這聲名字的呼喚,冷月修周遭的黑煙湧起,一絲絲飄進他手捏的戒指。
戒指就好像有無盡的吸力,對撲來的黑色煙塵來者不拒。
戒指的吸扯能力越來越強,不止煙塵,黑海,石塊,峭壁,全都奔襲而來。
當眼前的灰暗靜止被戒指吞噬完畢,他的耳邊出現聲音。
“撲通!”
聲音微弱,緩慢,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撲通!”
聲音漸強,好像跳的更有力了一些,也更近了一些。
“撲通!”
“撲通!”
這聲音由遠及近,大的有些吵耳朵,震耳欲聾。
“撲通!”
“撲通!”
聲音的頻率在加快。
這聲音吵的他心神不甯,他的眉頭緊緊皺起,手指從地上也緩緩收緊,握成拳頭。
吵的他想罵人的聲音從自己的胸膛響起,痛覺從指尖緩緩複蘇。
冷月修的眉稍忽的舒展開來,是我的心跳!
他的眼睛閉合,睫毛拼命的眨動,用盡一切力量掙紮。
他的拳頭攤開,摸索着地面,動作之輕微,可以忽略不計。
從指尖傳來的痛覺仿佛開了閘,一路随着神經蔓延,手掌,手臂,肩膀,流通過他的四肢百骸。
他顫動的睫毛停滞,眼前出現一絲光亮,霧蒙蒙的什麽都看不清。
緩了幾秒,視線開始聚焦,痛楚也爆發開來。
他悶哼一聲,脖頸的血管爆起,憋的脖子都紅腫。
“啊……”一聲呻吟,他費力的蜷起身子,躬着背,像個蝦米。
在雲巅關注的衆人猛的歡呼,爆發出一陣嘈雜的慶祝。
每一個人都淚流滿面,慶幸冷月修還活着。
是的,冷月修活着。
隻有冷月修自己知道,那沉寂的幾分鍾他經曆着多麽絕望的世界。
他握着發燙的戒指,忍着疼痛,揚起嘴角“你又救了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