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中,一位身穿米黃連裙,頭上随手挽了個馬尾的英氣女子正靜靜看着他。
她臉上不施粉黛,卻比尋常美女都要美上三分,眉宇間的英武傲骨更是爲其平添幾分想要讓人征服的欲望。
不是澹台瓊是誰?
“娘子,你怎麽在這?”李卯将劍按下,随後自然的握住澹台瓊的手沿着月渠向前走去。
“你爲什麽放走她?”澹台瓊面無表情地看着李卯說道。
“我可沒放走她,是她自己溜走的,我沒說錯吧?”
李卯見澹台瓊的馬尾一晃一晃,登時心頭歡喜,将手伸過去慢慢的捋着。
“娘子,你不穿軍裝好看多了。”李卯将發絲挑過來,輕柔的嗅着。
澹台瓊隐在黑夜中的臉頰微紅,但語氣仍是生硬:“那姑娘應該漂亮,别的可能是裝的但你的好色估計是真的。”
“别誇我,我會驕傲的。”
“我是不會告訴你我不把她交出去是因爲我看她漂亮想收爲妾室的。”
李卯放開澹台瓊的手,雙手背後獨自向前走去。
“可是人家看不上我,跑了,唉。”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說着李卯故作深沉的擡頭,長籲短歎吟詩道。
澹台瓊心思微動,訝聲道:“這是你剛剛想出來的?”
難不成他還是個大文豪?
“别人說的,我可沒這本事。”李卯搖搖頭,随後突然貼近于澹台瓊。
李卯雙手拉過澹台瓊的手掌,十指相扣,四目相對,含情脈脈的輕聲說道:“我說,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會讨厭抗拒?好歹你也是一位女将軍,而且長相出類拔萃,難不成真的是因爲貪圖我的美色?”
“我不會抗拒嗎?沒印象了。”澹台瓊将手抽出,神情冷淡,好似對這方面一竅不通。
李卯似笑非笑地盯着澹台瓊那雙狹長的眼眸,随後嘴唇緩緩向澹台瓊紅潤的嘴唇湊去。
随着李卯俊美似妖的臉龐慢慢湊近,澹台瓊瞳孔一縮,但最後還是沒有動作,垂放于裙邊的手捏緊了衣褶。
就在兩人嘴唇僅差一指之遙時,李卯突然頓下,對着澹台瓊的臉吹了口氣。
“倒也是,你占我便宜爲何還抗拒呢?”
李卯粲然一笑,随後拉着澹台瓊的手往前走去。
李卯側頭問道:“你爲何會在這裏?”
澹台瓊将額前的發絲捋到耳畔,輕聲說道:“我睡得晚,外面有打鬥聲就出來看,然後就跟着過來了。”
李卯一愣,有些驚愕的看着澹台瓊道:“你一直跟着我?”
澹台瓊颔首回道:“嗯。”
李卯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那豈不是說你的輕功出神入化,連我都發現不了?那我現在的狀态能和你過幾招?”
澹台瓊沒有說話,隻是豎起一根指頭。
“什麽?一招?我好歹也是京城小霸王,無敵大纨绔,就算中毒難以施展全部武藝,也不可能被你一招拿下。”
李卯向後退去,壞笑一聲說道:“來,爲夫要重振夫綱,若是你做不到,我可就要按着你打屁股懲罰了。”
“登徒子。”
澹台瓊臉上的紅暈再起,不過不等李卯反應,蹬腿,俯沖,直拳,李卯反應也快,扭過身子就巧妙地躲開。
“切,淨說...”
砰!
李卯仰天而倒,摔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原來是澹台瓊剛剛在出拳之時瞬間鞭腿,将李卯踹倒,沒有摔個狗啃泥實在是手下留情了。
李卯索性躺在了草地上看着明月怔神,自家這娘子就這麽強悍?
剛剛這個可不算偷襲,而是實打實的實力。
這個破綻就算你能看出來但速度不過關仍是可以被李卯所察覺反擊,用上一世的話解釋就是說被抓timing,一次兩次可以說是運氣,但次次都能抓到,那就是硬實力了。
澹台瓊這一腿穩準狠,顯然屬于後者,沒有經過多次的厮殺是不可能有如此老練的經驗,他雖說有些小看娘子,但毋庸置疑澹台瓊确實很強。
“你一個姑娘爲什麽要上戰場去?”李卯扭頭看向澹台瓊,發現她也躺了下來,筆挺的瓊鼻好似一座連綿的青山蘊着無限美好。
這樣一個風姿卓越的女子爲何要上戰場他真是不懂,也不怕毀了容或是身上留疤。
澹台瓊感受着李卯的視線睫毛輕顫。
“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李卯撇撇嘴問道:“以後是什麽時候?還有你爲什麽對我一個纨绔這麽好?”
“以後你就知道了。”
“切,就會賣關子。”
“明天記得來接風大會,我等着你。”
澹台瓊起身往城内走去,馬尾随着步子一蕩一蕩,讓李卯看的有些移不開目光。
當真是個奇女子。
翌日,朝堂之上。
四品官,戶部侍郎許道貌跪在宋理前哀聲訴說着自己的遭遇,以及彈劾武王世子的事宜。
宋理對此早已見怪不怪,若是哪天沒有彈劾卯兒的柬書他倒要以爲這孩子出事了。
“皇上,昨夜臣險些被刺,而又因爲世子殿下的狂妄自大又将本以插翅難飛的歹人放走!”
許道貌肥滾滾的身子在地上跟個球似的,眼淚不要錢的往外湧。
“臣不是給自己伸冤,而是爲了天下黎民!這樣一個歹人行走在人間不敢想要帶來多少孽障!”
“臣懇請禁足世子殿下,不能再讓他攪擾京城安定!”
“臣附議。”
“微臣附議!”
垂簾聽政的钗紫夜冷漠的看着幾個見風使舵的小人,心中很是不喜,但随即就有些愣神,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開始關心李卯了呢?
“那就聽諸位愛卿所言,禁足武王世子李卯七天,此事不用再提。”宋理沉聲掃視着四周,眸中蘊着精光,百官這才安靜下來。
“皇上,臣有一事要奏!”
“宣。”
司空也踏出一步,拜倒在殿下朗聲道:“是關于世子殿下的事。”
宋理眉頭一皺,剛準備發火,每天點一次就夠了,這般彈劾李卯是想讓李卯進牢還是想他和李青天決裂不成?
“昨日世子殿下查處一起罂粟走私案。”
“哦?”
宋理濃眉一挑,怒氣立時煙消雲散,頗有興趣的往下聽着。
“昨日世子殿下在和興坊一個酒樓内喝酒,發現羽林軍的一個統領與商勾結販賣走私罂粟。”
啪!
“大膽!”
宋理龍顔大怒,猛地拍向龍椅,駭得司空也哆嗦半天沒有說話。
“罂粟這種東西就應該徹底鏟除,多少家庭因此被逼的男爲奴,女爲娼,死性不改!”
“皇,皇上,世子殿下神威勇猛,當即就将那羽林衛給斬于馬下,而且淡泊名利轉頭就走,臣已經将人控制,就等今天上奏看皇上如何定奪。”
司空也見皇上如此震怒,當即有了想要徹底鏟除那條線的想法,不敢再在刀尖上跳舞。
“全部問斬,不用憐憫,涉事羽林衛給我打八十大闆,能活下來就繼續當,俸祿減半,活不下來死了就死了。”
宋理面沉入水,一個國家可以被欺淩,可以被侵略,但絕不能在内部出現慢性毒藥!腐蝕身體的天災他們可以撐過去,但是腐蝕人心的毒品萬萬不可存留!
“皇上,那世子殿下?”
司空也還想着賣李卯一個好處,當即也是問道。
宋理一揮龍袍,重新坐到龍椅上說道:“解除禁足,賞金百兩。”
“皇上萬萬不可!”
“臣聽說其實是世子殿下醉酒殺人,爲了掩人耳目這才移花接木!世子殿下的劣根性大家有目共睹,如何會做出這種正義的事來?”
“皇上萬萬不可!”
宋理似笑非笑地看着這群風評陡轉的文臣,卯兒,倒是機靈得很。
“吾有一言不知皇上是否要聽?”
钗紫夜不大不小的聲音傳來,金銮殿登時安靜下來。
這位娘娘雖說并無實權,但其家族乃是龐然大物,而且聖上素來敬重這位苦命的太後娘娘,因此钗紫夜在宮中的地位相當高,不然宋理也不會讓她垂簾聽政。
宋理朝那處珠簾看去,當即神色恭謹道:“太後有話不妨說來。”
“昨夜許侍郎受刺,賊人逃出,路上遇到了我,其見吾衣着華貴,便想擄走我保得自身平安,當時那柄劍離我隻差一步之遙……”
在場大臣均是聚精會神聽着,钗紫夜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怅然。
“世子從一旁飛出替我擋住了那一劍,不是如此我說不定就在哪條河裏飄着。”
“世子殿下本就中了毒,最後歹人跳水世子殿下拼着命跳入冰水中,也不知現在傷勢是否複發!”
“若是皇上去懲罰李卯豈不是寒了人心?我希望皇上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重賞李卯。”
宋理登時龍顔大悅,朗聲吩咐道:“賞!再賞雲緞十匹,藍田美玉一枚,追風寶駒一匹!”
钗紫夜雍容的面上一喜,随即又想到今天是不是應該将李卯召進宮内慰問一番。
她剛好剛得了些上了年份的人參,可以給他煲個湯。
而且,钗紫夜微抿唇瓣,他的琴聲實在是讓人魂牽夢繞,夜不能寐。
司空也不由得心中欣喜若狂,世子殿下您就原諒犬子的莽撞吧,這些是小人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