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般設想也隻是比剛才千不足一的概率給增加到了百不足一,隻能寄希望于劉青牛失誤。
步颦香心中七上八下,一顆心髒怦怦跳個不停。
閣樓之上,燕王妃甄旖半阖眸子中透着陰冷,朝身後的丫鬟曉英勾勾手,小聲吩咐了些什麽。
曉英一溜煙的跑了下去,甄旖抱着挺翹的胸脯,冷冷哼了一聲。
她絕不允許妙音樓有任何翻盤的可能性!
“下一輪,琴……”
“七音樓劉青牛獻醜。”
一位頂着地中海的酒槽鼻老頭登上台前,一襲碧青外袍,身後跟着兩個搬着琴的小童。
看上去正直淡然的很,卻能幹出那般爲人不齒的事來。
步夫人僅僅看了他一眼就冷漠的移開了視線,這種吃裏爬外的東西走了也好,待在妙音樓就是一種玷污!
劉青牛坐在琴後,先是清清嗓子說道:“老夫有不得不倒戈的理由,在這裏對大家抱一聲歉,尤其是步夫人,但個中緣由不宜公開。”
說着劉青牛再次站起身對着步夫人鞠了一躬,随後坐下歎息:“這一首《陽關三疊》就當是我給大家的賠罪。”
步夫人閉上眸子沉默良久,胸前劇烈起伏。
人爲财死,鳥爲食亡,亘古不變的道理。
既然他這般作态,說明是真的有什麽不得不爲之的理由。
但,她還是不能原諒他!
又當又立,說是向他賠罪,最後還不是用這首曲子竊取他們的勝利!
劉青牛抖抖袖袍,布滿老繭的手先是慢慢撫摸琴弦,随後輕輕撥動,用指甲逆着琴弦向外劃動。
一陣悠揚傳來,一瞬之間人們便仿佛置身于煙雨清新的渭城當中。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劉青牛雙手交替撥動,從悠揚到婉轉,到小心翼翼,再到蓦地激昂。
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長途越渡關津,惆怅役此身……
至此,是爲一疊。
劉青牛一擡手,雙手在空中如棉花般輕飄,随後再次往下按去。
繁音促節,急如碎玉。
依依顧戀不忍離,涙滴沾巾。
無複相輔仁。
戛然而止,此乃第二疊。
劉青牛緊接轉承,一氣呵成,一手輕顫琴弦,一手猛然撥動,身形起伏如攀山青猿,矯健而又優美。
芳草遍如茵,旨酒旨酒。
一曲達到最高潮,三疊畢,琴勢堆積成河,大壩轟然倒塌,情感如洪水般傾瀉而來。
一疊複一疊,一疊壓一疊。
波浪般,讓人置身詩中的意境。
雖說劉青牛的行爲惡劣,但不可否認他的琴道造詣很深,深到沒幾個人在他頭上壓着。
琴道大家張垓啧啧稱奇:“劉青牛這倒戈完之後心境還增加了幾分,隐隐有跻身第一流的勢頭,這一首無可挑剔,十分!”
胡秋歎了口氣,連連搖頭:“這樣,咱們把分數壓一壓别讓那孩子輸的那麽難看,或許他這是十分的水平,但賣老身一個面子,壓掉一分如何?畢竟劉青牛乃是臨陣倒戈,若是又出來一個滿分,簡直就是在扇妙音樓的臉。”
“而且後邊再上來的樂師就算是十分也不可能赢了去。”
衆人示意呂公公。
呂公公微微颔首:“步夫人是钗家的遺孀,爾等如此心細我會在钗相前美言兩句。”
“多謝公公!”
“彈得好!”
“好!”
步夫人聽着耳畔鋪天卷地的呐喊,抿着素唇有些不是滋味。
這種造詣,完全不是她所能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