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着吃食,甜點,更有一大壺清香花茶。
“夫人喝酒還是喝茶?”
步颦香含蓄一笑:“茶即可。”
甄旖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女拿過來兩隻綴燕紫檀杯,接過後竟是親自給步颦香倒起了茶水。
嘩——
甄旖傾斜茶壺,紫紗手套壓在杯上防止茶水迸濺,輕歎一聲道:“當年,是我過于執拗,總是和你比較,現在想來當真是幼稚的很。”
甄旖将茶遞過去,步颦香接過舉在鼻下輕嗅,眸子亮了亮,但還是有些燙手,無奈先置于桌上放涼。
步颦香張着檀口,想要回應甄旖的好意卻不知從何說起。
若要她一瞬間釋然甄旖對她的種種明争暗鬥,她扪心自問做不到。
但多個朋友總比多個仇家好得多,因此步颦香也是有些語塞。
“呼——”
甄旖吹去花茶上冒着的氤氲熱氣,沿着杯邊抿了一線,眸中浮現往日情形:“當初你我大院就在一邊挨着,你爹當時還在朝中位居太師,而我爹不過二品内務府總管,哪能比得過你家的名氣?”
“于是人人都知道步家有個知書達理,溫娴似水的步颦香,卻不知一邊還有一個無人問津的甄旖。”
“我爹最喜歡拿我跟你比較,天天苛求我跟你們家一般學習。但我自小就讀不進去書,哪還能半路起家培養個和你們書香門第一般的氣質來?”
步颦香心頭愕然,看着甄旖真誠的眸子心中很是詫異。
她是真沒想到燕王妃竟然如此對她坦誠,這般弱勢率直的姿态從她身上顯露當真是不一般,難不成她真的是要與自己交好?
“随着年紀漸長,你倒好,嫁給了钗家浸心于朝堂,三十多都未曾婚嫁的钗賈,人人都說他廉潔愛民,才華橫溢,隐隐要跻身下一位太師的儒雅男子。當時不知多少人都羨慕着這一對金童玉女喜結良緣,隻是可惜……”
甄旖投以惋惜的眼神:“步夫人還請節哀順變。”
步夫人苦澀的搖搖頭:“都是命罷了。王妃何必如此擡舉我?您嫁于燕王不也是天作之合?”
甄旖眼瞳深處陰冷一閃而逝,和煦笑道:“倒也是,不幸中的萬幸就是钗大人有個後人留下來,不然可真就是滅頂之災了。”
不爲人所知的是,宋律當初十六歲就已經與别家的小姐結了親,不過中途染了風寒死去,甄旖這才有機會登上王妃的位子。
不然僅靠她爹的二品官顯然與一位有力奪嫡的皇子聯姻顯然不夠分量。
甚至家族爲了給她找一個好的夫家,硬生生讓她在最風華的年紀等了足足有三四年的時間!
最後好在是入了皇族,但亦然讓她心生恨意。
不過想起面前這人的遭遇,她心頭也是好受了些。
另一邊步颦香想起洛珩的臉龐,眉眼愈發柔和,但随之另一張臉就擠入了腦海。
步颦香臉色蒼白的晃了晃螓首,将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匆忙之下,點點茶珠順着天鵝脖頸流入了衣襟。
甄旖見狀從懷中取出遞過一方繡有紫羅蘭的麝香手帕,又從桌上食盒中挑出一枚黃褐色甜點一并遞了過去。
“這是西域那邊的果酥,什麽材料我具體也不知道,但吃起來很好吃就是了。”
步颦香輕緩接過兩樣事物,感激一颔首,玉齒半露:“多謝王妃。”,一面擦去茶水,一面小口咬去果酥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