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廣義一面想,一面快步過去,無論是誰都不能讓人等久了。
“我這就來了!”
待到寺門口,賈廣義看見一位目若朗星的俊美公子正朝他看來,披着夕陽,半邊臉顯露,半邊臉藏進餘晖中,中間一道玉柱挺鼻使得兩面泾渭分明,極盡俊美脫塵。
賈廣義驚喜道:“殿下?”
李卯走了進去,淡淡道:“嗯,帶我找個地方,我有話要問你。”
賈廣義滿面紅光,不好意思的搓手道:“有什麽事您叫我不就行了?哪還親自上門?”
“不用多說,走吧。”
“好嘞。”
略顯狹小的房間内,唯有一張桌子一個凳子擺着,旁邊的空間僅能擺下一個辦公用的櫃子,桌上點着昏黃的燭燈,旁邊牆上挂着一幅字——“天道酬勤”,右邊是一個小木窗,條件不能說簡陋,但在七品官這一檔是真的磕碜。
李卯坐在凳上,賈廣義奉茶過來。
“殿下,您想問什麽?”
李卯指節輕叩黃木桌面,單手支着下巴道:“你可知今年撫恤額度是多少,每一家每一戶的。”
賈廣義思忖片刻後說道:“這,小人不是太清楚,但是……”
賈廣義想起今天來的那個嬸子,說是要的五兩銀子,當即回道:“但聽人說大概是五兩銀子一年。”
李卯挑眉,語氣訝異道:“五兩?”
賈廣義賠笑道:“也不大準确,我不是管這個的,就是聽一戶人家來領銀子說的。”
“對了殿下,說到這我有件事兒要和你說。”
李卯抿了口茶水,眸子半阖道;“你說吧。”
賈廣義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就是,就是因爲我的私事借用了您給的銀子裏四兩銀子,我等到以後給您慢慢還成不成?”
李卯面容冷澹:“什麽事要四兩銀子?你家裏有人娶媳婦了?”
李卯話是這麽不講情面,但心裏卻歎息,這賈廣義也忒老實了一點,隻怕當官路上能走到五品就算頂了天。
仕途不僅要靠你的良心和能力,更要看你的手腕,城府。
賈廣義苦笑一聲道:“也不是,唉,就是……”
……
李卯聽完後眸子眯起,若有所思。
叩——
茶杯落桌,李卯道:“所以你就拿了四兩銀子給了她?慷他人之慨?”
賈廣義羞愧的将視線投于地面,一雙縫縫補補的布鞋映入眼簾,與殿下的明光锃亮的白底金邊馬靴呈鮮明對比。
賈廣義的頭更低了些。
“這四兩銀子你以後就慢慢還吧,你可知那嬸子家的孩子是什麽軍銜?”
賈廣義搖頭道:“小人不知,但那嬸子身上帶病,估計家境不好。”
賈廣義又歎了口氣道:“這世道反複無常,有的人在這世上努力隻爲了活下去,但有的人卻輕輕松松吃好穿好。”
“我們那主簿,俸祿跟我差不多,但估計是收了什麽不幹淨的銀子,前些天買了一根一百兩的腰帶!”
“一百兩都能買多少大米了?那位嬸子得了關節炎都還是從城外的小村子裏走到這邊,根本沒法比……”
賈廣義聲音趨于低沉,心情失落,但李卯蓦地聽見一處信息,腦中思緒打轉,沒有再聽他說的什麽。
那條一百兩銀子的腰帶,七品官買的……
李卯眸光變換,站起身道:“帶我去見見那位主簿。”
賈廣義沒有多問:“是,殿下。”
太常寺主簿辦公處,雖然僅僅高了賈廣義半個品階,但其中竟然花草兼備,擋風,書櫃,茶台樣樣俱全。
蔡主簿正坐在茶台後細細品茶,身旁坐着太常寺丞莫不語,兩人相談甚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