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旖聽見李卯直呼她的名字,抿唇不語,心口蓦然針紮了般刺痛起來。
“之後你我再無瓜葛,我會在西北歸于黃土,也不會再來打擾王妃。”
輕緩的聲音此刻卻如同洪鍾一般撞得甄旖頭腦發昏,聽見兩人似乎就這樣一錘定音的關系,葇荑按在心口,貝齒緊咬紅唇,隐隐沁出血絲。
她到底想要什麽?
她想要他死?
那爲何她會百般冒着風險尋找大夫替他療傷?
她想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爲何她甚至會替他吹涼炖湯?
她想要兩人相忘于人世?
那她爲何聽見李卯斬釘截鐵的宣言後會如此揪心?
甄旖怔在原地,心頭之間隻剩下一個最後朦胧的,不願去相信的念頭。
李卯偷偷睜開一條縫打量着王妃,長籲短歎道:“旖兒,其實我有一個能治愈經脈創傷的法子你要不要聽聽?”
甄旖沒有回過神,覺得李卯這話說的有些突兀,蹙着眉頭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你有法子?”
甄旖不覺間正襟危坐,豎起玉耳,拭目以待他說的是什麽法子。
李卯臨近嘴邊卻又臉色爲難的說道:“算了,想必王妃也不會答應,我何必去讓王妃爲難呢?”
甄旖一巴掌拍的桌案作響,冷喝一聲:“說!”
李卯見狀歎了口氣,這才用不得不說的語氣說道:“我有一門陰陽相濟之法,通過陰陽調和可以恢複我的傷勢,我的傷勢過重,複原可能性不大,但是可以保命,所以我想請王妃與我……”
甄旖聽完之後面容浮現恍然,突然理解剛剛李卯爲何突然抒情,做出那副快死的樣子。
甄旖心中冷笑一聲,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你剛剛說的那些都是爲了打動本王妃說的假話,做的表演?”
李卯苦笑一聲,知道瞞不過這瘋婆娘,隻好解釋道:
“王妃冰雪聰明,但我的身體狀态與實在是沒有撒謊,唯一撒的謊可能就是……”
甄旖凝神聽去。
李卯的眼神變得認真真誠:“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王妃,如果我一死,藏在暗地裏的宵小之徒就會煽風點火,屆時大周内亂勢必就要開始!”
“戰火四起,受苦的不是那些集團首領而是無辜的百姓!大周四面虎踞龍盤,此時萬不可出現内鬥!”
“我李卯從來都不怕死,怕的隻是死的代價太大!造成的結果太惡劣!”
李卯停頓片刻,難受的捂住心口望着王妃的眼眸懇求道:“旖兒,我求求你,不要讓我死在一線希望之前。”
甄旖眸子動了動,似在判斷李卯話語中的幾分真假。
不知爲何她心中并不是有多麽生氣,但心頭始終萦繞着一種抗拒,說不清道不明的,沒來由的抗拒。
她到底想要什麽?
甄旖緘默良久,終是一言不發的起身朝樓梯走去。
李卯見狀失望的靠在床闆上,失神的望着天花闆。
噔噔——
噔!
腳步聲遠去,卻突然停下,從那頭傳來甄旖慵懶嫌棄的聲音:
“爲了你能活到本王妃報複滿意爲止,我就考慮考慮。”
李卯登時喜出望外,緊繃的弦一松,疲憊的睡了過去。
......
翌日正午,大雪仍然連綿不絕,但朱樓玉宇之中卻熏暖如春,燕王妃甄旖雙手交疊而坐,戴着紫紗手套的手中端着一杯果酒,不停晃蕩。
甄旖出神地望着酒液當中的倒影,回憶起七音樓與妙音樓的瓜葛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