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臉老頭結巴道:“這,這是誰?”
兩人沒有回答,已經連忙爬起身往外跑去。
來到閣樓外,卻見朱紅樓台之上一道谪仙白衣身影三番步子折返,背手低吟淺誦。
李卯對于後來者沒有半分察覺,隻是自顧自地誦道: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文醜的蛤蟆臉上帶着幾分倔強,朝一邊的人大咧咧說道:“不知所雲!我看他這隻有第一句能聽,别的都不行!”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酒槽鼻老頭看直了眼睛,啧啧稱奇道:“這是誰,怎麽這麽俊?”
“卧槽,這就是武王世子李卯!”
“你大爺的這麽年輕?把老頭子我置于何地?”
“轉朱閣,低绮戶,照無眠。”
文醜聽着李卯一句一句念出來,臉色愈發蒼白,噔噔倒退好幾步,連酒意都被這句子給吓醒了幾分,活像個台上的醜角兒。
“不應有恨,何時長向别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三位大宗眼前同時一亮,神情激動,随後均是陶醉的閉上眼睛不停的去回味。
“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洪知章不停念叨着這兩句詩,最後眼中迸發出湛然精光,猛地一拍欄杆,發出巨大聲響:
“好詩!”
“此詩當爲大周近十年,不!近百年來魁首之作!”
“好一個悲歡離合,好一個陰晴圓缺!”
“好詩!”
有些個書生均是不虞的皺眉看向這突然發出巨響攪擾人的老頭。
但也有明眼人見其氣度不凡,問詢身邊人道:“那三個老頭是誰?”
“你不知道?這次皇上特意給太後娘娘請來的三位詩詞大宗,負責在後面挑選詩詞。”
“那個地中海,看上去很親切的是豪放派大宗朱圭,當朝中書令朱釀的親哥哥!”
“那個方臉書生,看上去很嚴肅的是田園詩大宗陶流芳。”
“那個白須老頭是洪知章,乃是詠歎詩體的大宗,會試的改卷人!”
“三位大宗?我滴乖乖。”
“這三位在大周詩詞中的地位獨一檔,地位無論是官場還是詩人圈子中都無比尊崇,也就是太後出面這才能見得三人齊聚。”
朱圭擠開兩個人,扶在欄杆上朝李卯吆喝:“世子殿下,你可有願加入我豪放派一道?你可知你爹李青天當初乃是老夫的學生?”
陶流芳一手按壓着朱圭的臉,費勁鑽到了前邊:“你給我上一邊去!世子殿下,我田園詩派才最适合你,你詞中的豁達通透心境我感受得清清楚楚!”
洪知章吹胡子瞪眼,一邊揪頭發一邊揪耳朵後來居上:“滾蛋!此詩感情如此雄厚,自然是我詠歎詩的苗子,滾!休怪老夫翻臉不認人!”
文醜看着三位平日裏他想見根本見不到的人物,知道已是一錘定音。
若說這世上誰最有資格評判兩首詩的好壞,除去那些隐世的詩人,無非就是眼前這三位大宗。
三人就已經如此反應,可見這首詞是多麽出衆。
文醜幹咽了兩口唾沫,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面色慘白,嘴唇直哆嗦,目光空洞失神: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他怎麽可能不過幾息之間就能做出這樣的詞來?”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押寶一切于李卯造假從而一飛沖天的算盤,被一首詞輕飄飄的掀翻。
杜淵怅然看着台上的白衣挺拔身影,腦中不停回蕩着剛剛的詞句。
良久之後苦澀一歎,垂首退到了一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濺到衣服上,卻恍若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