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話口突然一頓,看着李卯臉色擰作一團,似是陷入了某種魔怔之中,糾結不已。
須臾之後,一道不易察覺的清光自李卯明台之間迸出。
“消弭你大爺!”
“你知不知道太後是我……”
李卯蓦然回神,罵罵咧咧的指着老僧差點說漏了嘴。
他當初爲了太後差點死在山崖下邊,現如今好不容易才慢慢調校到珍珠環節,以後更待開發新闆塊,如今你兩句話就要本世子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放你娘的狗屁!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老僧臉色呆了一呆,随後又是驚愕,又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道:“究竟是何等執念,能讓小友如此念念不忘?”
李卯冷哼一聲,憤然拂袖起身,一對劍眉不虞蹙起:“雖然不知道你使了什麽妖術讓我有些癔症,但是我李卯就是俗人一個,舍不得這紅塵中的胭脂粉墨。”
“比起你們這些道貌岸然,壓抑本性的和尚來說,我還是更欣賞那些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的高僧。”
老僧眉頭罕見的不虞擰起,挑眉重複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胡說八道!”
老僧突然變得有些激動起來,面龐不複祥和,皺紋密布的的幹瘦面皮擠作一團,湧上幾分數年都未曾顯露過的怒氣:
“酒肉已經是對佛祖的亵渎,如何心中留!如何是高僧!”
老僧激動之餘湧上異常潮紅,随後悶哼一聲再次盤起念珠打坐,強行舒緩氣息後緩聲道:“小友你去吧,我佛與你無緣。”
李卯看着這老和尚生氣卻又強行憋着的的模樣,心頭冷哼一聲大步離去:“莫名其妙,本世子還不屑你幫我。”
“什麽無欲無求,甯靜淡然,不一樣會生氣?”
“都是放屁。”
李卯踩着雪晃晃悠悠的朝來時路踏步離去,放聲對着明月喊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老和尚,你着相喽!”
閉目凝神的老僧心神一震,猛然擡眸灼灼盯着那年輕後生離去的背影。
待到白衣身影消失不見之後,老僧怅然若失的不停回想着三句李卯脫口而出的箴詩句。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老僧三番回味,眸子再次亮了亮,仿若有所心得,最後失神的長舒一口氣。
“呼——”
老僧口中的熱氣吐出,在冰天雪地之中化開,變作純白的霧氣。
“倒是老衲着相了。”
“貧僧受教了。”
老僧緩緩起身,背起打着補丁的包裹,彎腰駝背的朝着大鍾寺的方向踱步而去。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良久後老僧回望一眼李卯消失的方向,自嘲的笑了笑:“也罷,老衲傳你衣缽,還管你信不信佛的閑事。”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老衲活了近百年,竟然沒一個毛頭小子活的通透。”
叩叩——
老僧緩緩叩響朱門,片刻後從中傳出一二小僧的稚嫩喊聲。
“誰啊?”
“老衲法号慧光。”
“慧光?沒聽過。”
“不對啊,我想起來是有慧字輩,但那都是師祖級别的了,早就死光了,這老和尚多半是來騙吃騙喝的。”
“莫理他。”
慧光大師含笑搖頭不以爲意,靠着門闆坐了下去,緩緩阖上眼皮.
幹瘦皮囊下,疲憊悄無聲息的融入暗夜。
燕府。
朱牆邊一道人影猛地竄上牆頭,随後立在上面頗爲自得的拍拍衣領,準備接着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