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發女官悻悻收回目光,眼眸低垂哽咽訴說:
“奴婢,奴婢見娘娘近日以來心思繁雜,憂思積慮,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而這偌大的深宮雖然金碧堂皇卻清冷如蠻荒之地...”
啪——
“多嘴!”西苑貴妃眉眼一豎,又是含煞一巴掌拍到桌案上,手腕上的玉镯硬生生被拍出一道道皲裂的細紋。
金發女官噤若寒蟬,忙将頭緊緊貼地,半天不敢再出聲。
“後宮禁地豈是你一小小女官所能妄言?”
“奴婢該死...”金發女官小聲哽咽着。
西苑貴妃額間蒙着黑線,一手用指節頂着眉心,心中煩躁的将威嚴眸子閉上,擺擺手讓她繼續說下去。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這後宮是個什麽樣大家都知道,但是敢在西苑貴妃面前說出來的,這黛绮兒還是第一個。
她倒是好膽。
“奴婢于心不忍,便費盡心思想要緩解娘娘愁思。”
“所以?”西苑貴妃閉着眼睛淡淡道。
金發女官到了這會兒反倒語氣不緊不慢起來,緩緩擡頭,眼中含着令人心碎憐惜的星光點點,我見猶憐:“而恰巧奴婢回想起前些時日娘娘同世子殿下相處時的輕松與良久未曾展露過的笑容,而且世子之琴音如仙音般袅袅,奴婢便自作主張....”
西苑貴妃豁然睜開眼睛,蹙着柳眉看向金發女官,眸中意味不言而喻。
“給世子書信一封,讓他今日前來雪雲宮會見娘娘....”
西苑貴妃蛾眉一蹙,額然後猛然用白蘭袖袍一揮瓷杯:
“放肆!”
噼啪——
紅木桌案上,那紅杏白瓷杯,帶着茶水茶葉一同摔碎在玉石地面上,發出當啷噼啪一聲刺耳脆響。
“你膽敢如此僭越!”
“你一小小女官膽敢私自邀請一男子進入雪雲宮,而且還沒有本宮的授意?!”
“此事若是外傳,你就是死一百次都不夠!”
西苑貴妃顫抖着指頭,怒容滿面的指着那金發女官,皓腕上的青筋都在微微凸起。
不是說她覺得自己不待見那幹兒子,而是這黛绮兒沒有她的命令,甚至沒有向她商量通報,而是先斬後奏,讓她感到權力脫缰,萬事不盡掌握的不适之感。
許是覺得不夠解氣,貴婦人風火站起身,揚起手掌就要往女官臉上招去。
那金發女官竟一反常态,倔強的揚起面孔,修長的睫毛噙着淚珠,将白的異常的面孔對了上去。
“奴婢若是死了能夠讓娘娘開心一次,死了也值了。”
西苑貴妃手掌舉在空中,熟透了的清貴面龐咬牙切齒陰晴不定,但手掌僵持着,遲遲甩不下去。
“武王世子到!”——
一聲嘹亮的公鴨嗓于殿外響起。
西苑貴妃愕然回頭,眼中閃過些許慌亂訝喜但轉瞬便被壓下。
“退下!待會兒再同你算賬。”
西苑貴妃壓聲冷斥一聲,一如往常那般淡然從容,古井無波的坐于寶座之上。
“喏。”
黛绮兒踉跄起身,低頭轉過身子朝着那插香的香爐走去。
但隻是轉過身子瞬間,眼底委屈破碎不翼而飛,轉而浮起一抹冷笑戲谑,勾着嘴角從懷裏取出三根嶄新的香點上插入香爐後,自顧自走到窗邊将窗戶緊閉。
叩叩——
那邊正對着銅鏡梳理着雲鬓頭冠的貴婦人捋了捋耳畔的發絲,将玉石銅鏡放到了一邊,整理過月白衣裙過後,這才正襟危坐的對着大殿輕喚一聲:“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