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理那深邃莫名的眸子,在看見宋若那倔強鎮定的模樣後,深處終是顯露出些許愧疚波瀾,連連輕輕搖頭,收回視線短出一口氣。
若兒,他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東西。
“若兒,你來父皇這裏,你受委屈了。”宋理招招手,示意宋若過去。
而宋若卻仿佛在原地紮根了一般,躬身一拜,那土色難掩絕美面龐之上浮現認真之色:“父皇,兒臣被人埋伏但卻未曾受半分委屈。”
“隻因武王世子恰好在道路旁率暗衛巡邏,剛好便将兒臣護持下來。”
“哦?”宋理眼角一挑,語氣盡顯詫異。
“武王世子?”金銮殿内忽而乍現亂哄哄之聲,都是對于這一信息驚奇不已。
如果真是武王世子救了太子,無非是一件頂好的大事。
無異拉近了西北與皇室之間的關系。
自渭水事變過後,這一回完全可算是一件大好事。
“賢弟?”
“那孩子?”燕王同西苑貴妃齊齊輕呼一聲,轉而眸光均是浮現感激之色。
如果太子在此身死,那麽首先被懷疑的一定是他們燕王一脈。
而且死無對證,但凡那其中刺殺之人将這桶髒水潑到他們身上,就是不吐也犯惡心。
完完全全是一記陽謀。
但是宋若沒死,相比之下他們完全可以接受。
“我的好賢弟啊!”燕王心頭感動不已,發誓此事了結之後要将李卯叫到府上好好喝上幾杯。
而貴婦人則是忽而并腿抿起了唇瓣,瑩潤面頰微紅,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麽片段。
她方才還在雪雲宮裏...
方才還緊張的要打仗一般的朝堂,一時之間便活躍起來,喜氣洋洋,仿佛回到了今夜過年的活躍喜慶。
“但是武王世子爲了替我擋箭,胸口中箭,身受重傷。”宋若淡淡掃視四周,冷不防輕飄飄又說了一句。
“什麽?!”
人群中反應最大的是那身着月白裙裳,頭簪雲髻的素雅貴婦,“噌”一下便從凳子上站起身,面容煞白一片,一隻手不覺間攥到了脖頸間的瑪瑙珠子上不斷顫抖,眸子驚顫不定。
宋律同那些官員的臉色一般無二,均是紅潤間又瞬間變得蒼白一片,喉頭間歡快的哼哧聲銷聲匿迹,哆嗦着嘴唇将頭死死伏到了地上,一言不發。
宋理緩和幾分的面龐再度陰沉下來,仿若要滴出水來。
往日這位帝王素來不會顯露出這般神色,要怒就怒,要罵便罵,如今這般含而不吐,顯然是已經氣到了頂峰!
“宋律!”
一聲雷霆怒斥回蕩于金銮殿内,殿外剛好一聲雷鳴轟然砸下!
宋律面無血色,就是自己坦坦蕩蕩也不由得心生怯懦畏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抱隐士,抱隐士!
救本王!
宋若始終面色沉靜,仿佛事外之人般冷眼旁觀。
而恰在這時,跪地人堆裏一仙風道骨之,白須飄然之青衣儒衫老者緩緩站起身,對着座上皇帝遙遙一拜:“聖上,可聽老夫一言?”
其神色自如,對于天子發怒竟是沒有一絲一毫受影響的痕迹。
宋理如同一頭雄獅般眉頭微皺,怒色斂于眉頭,漠然看向那膽敢擅自打斷他的“谪仙”。
“你是何人?”宋理眸光變換,終是沒有下令讓人直接将他拖出去砍了。
他宋理好書重文,天下世人皆知。
“老夫山野客,作客紅塵中,也是常人所說蕭中之聖,抱樸子。”
“老夫作客于燕王殿下家中,幸蒙燕王殿下收留,如今看見燕王受了冤枉自然是要鬥膽獻言兩句。”抱樸子抱拳一禮,姿态随意卻不顯狂妄而更顯幾分不拘小格,不懼權貴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