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隐士!”燕王心中暗暗感激涕淚。
“是抱樸子?”
“他不是歸隐山林了?怎麽跑到燕王府上了?”
“不知道,當初抱樸子在先帝時期中了狀元,多次點出朝堂苛政,但最後被先帝貶至南疆,自此辭退官職,潛心樂器,精通詩詞書畫。”
竊竊私語聲不絕于耳。
這位抱樸子的來頭當還真不小。
宋若細眉微挑,眸中帶着幾分求賢若渴的光芒以及淡淡殺機。
宋理沉默幾息,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來,最終點點下巴道:“原來是抱大家,還請盡情作谏,朕素來聽勸。”
“說。”
僅僅一個字,但卻短促铿锵有力,震得穹頂簌簌發抖。
饒是自诩看透紅塵的抱樸子都未免頭生冷汗。
但也僅僅是冷汗而已。
抱樸子鶴發童顔,捋着白胡子淡淡道:
“老夫問陛下,有兩虎居于一山,若一虎死,天威滾滾,則兇手爲誰?”
宋理不悲不喜漠然道:“不知。”
抱樸子卻渾然不覺天子下馬威,接過話頭便說道:“一虎死,則一虎殺。”
“心知肚明,言之鑿鑿。”
“但若山中亦有毒蛇,山中亦有屠者則又謂如何?”
“煌煌天威可知誰爲罪?”抱樸子豁然擡眸射向宋理。
宋理眸光微眯,直直對上那雙抱樸子那犀利目光。
這道理,他如何不懂?
一旁官員倒吸一口涼氣,暗念一聲抱大家當真死谏!
金銮殿内氣氛再次壓抑低沉,衆人目光死盯其中那青衣老者同那漠然天子。
太子出事,首沖其要者必定是燕王宋律。
燕王一脈同太子,亦或者是蕭家同皇族的關系,自從聖上突然立号稱是大周第一美人,民女裴圓圓爲皇後,宋若爲太子後就愈發微妙。
如今太子受刺,自然是可能爲他人從中作梗,坐山觀虎鬥,但是當然也有可能是燕王一脈铤而走險,明晰此中道理,反其道而行之,富貴險中求。
難斷,實在是難斷!
所以太子受刺,無論懲罰與否,燕王就必須承擔這個怒火。
宋理一身龍威好似幾近凝實,可偏偏對面那人就是渾然不懼!
煌煌天威當爲何罪?
他如何不知!
可誰動的手真要揪出來已然失去了意義。
爾虞我詐,捕風捉影,誰都可以将此事安在對方頭上。
如今他要的是下馬威,要的是殺雞儆猴!
要的是那宵小之徒心神激蕩,懼不敢出!
可偏偏這太子受刺節骨眼上,武王世子又出了事!
當真沒将他宋理放在眼中?
“來人!”宋理沉聲怒斥一聲。
“拖出去!”
兩旁禁軍簌簌抖盔,抱樸子仍是面不改色。
“陛下,律兒那性子你難道還不清楚?”西苑貴妃面色愁苦,顧不上方才傳來她那幹兒子的噩耗,咽下苦澀擔憂一齊湧上眉頭。
若是這人一狠心,律兒就是性命無虞,他們燕王一脈的勢力也會大打折扣,最重要的是會被帝王猜忌!
皇帝未死,皇子未即位,任何一次輕舉妄動都是刀尖跳舞,如履薄冰。
若真是他們動的手也就罷了,可如今當真不是他們,又當如何?
不過他們就是解釋出一朵花來,也估計會被當成一面之詞,所以他們現在需要一個說客,一個給雙方台階下,不懼身死的說客!
“皇上三思!”一旁蕭黨,燕王一黨之人也均是跪地求情。
“老夫不爲燕王,也要爲這黎明蒼生抒發一言。”被禁軍扭送的抱樸子身姿挺拔,淡然面上俱是自傲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