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清晨,京城風和日麗,無甚大事發生。
隻是聽聞有人白日一隻信鴿飛入紫禁城中,前後約莫不到一刻鍾便聽聞皇帝宋理加急重新诏令百官上朝。
朝會内容封鎖極嚴密,但還是有言稱。
西北一片涼州腹背受敵,被白皮鬼高加索人連同匈奴合圍,兵臨城下十萬火急,特飛信一封急請朝廷予以糧草救兵馳援。
可偏北方女真嚣張,多次突襲北部邊鎮,且戰且退騷擾不斷,兵力難以周轉。
此乃火上澆油,雪上加霜,乃是無解之策。
特别西北李家同宋家關系微妙,更是不好下決策。
聽見風聲者,包括當時在聽文武百官,本以爲皇帝會嚴令李青天死守,頂多補給些糧草增援,可誰曾想皇帝百般斟酌沉吟,最後足足耗去盡半個時辰,竟是拟定一道聖旨—
北部連城鎮分批緩調兵一萬,但加急轉增西北涼州,同時調遣京營二十萬兵力中一萬兵馬北上填補連城鎮缺漏。
同時诏令牢獄中人以及流放之人充軍将功補過。
百官高呼萬萬不可,宋理一概不聽,百官則又改吾皇聲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風聲一出來,路邊那小酒館吃酒的夥夫力夫也都納悶,他們這皇帝是突然變了心,竟這般心懷天下社稷?
他們就是泛泛之談,也曉得如今大周飄搖不定,宋理還敢調動守衛京師兵營的半成兵馬去馳援,完全是削弱己身。
萬一突然大周裏頭來了場民變或是叛亂,這半成兵力的不足缺漏可能被無限放大。
而且說什麽牢獄流民充軍,沒個幾年大多數還都是散兵遊勇,成不了氣候,就是純純的先鋒送死擋槍的替死鬼。
這宋理若不是吃錯了藥,那就真的是轉了性子,不計前嫌,同肅武王李青天兄弟情重,是乃明君,多少史書上要有濃墨一筆。
……
外頭街上嘈雜紛紛,擔夫夥夫吆喝聲不絕于耳,但上頭消息也不過是耳旁風,西北在打仗,山高水遠,同他們京城裏頭的平頭老百姓自然沒關系,凝重提心吊膽一陣子也就過去。
各忙各的,天塌了不還得繼續各自的生活不是。
那頭街上正熱鬧,這頭桃花庵寺廟裏頭确實世外桃源一般的甯靜。
茂林修竹,桃花撲面,金陽細碎。
安靜到唯有微弱呼吸聲,以及不時淡淡曠遠陶冶的敲鍾聲響起。
咚—
寺廟一處菩薩像前,跪坐兩道女子身影。
一道純白僧袍,腰線豐腴,曲線誇張,頭戴蓮花冠,白發燦然奪目,面目虔誠,雙手合十同面前菩薩低眉。
身後一黑色勁裝,稍年輕些,柳葉眉,鵝蛋臉的清冷女俠同樣閉目虔誠相拜。
“冬兒,外頭嘈雜,你一定要靜下心。”
“心不靜,一切都惘然,莫要動了嗔癡欲之念。”
慈宮聖姑面目慈祥,挂着淡淡微笑細聲說教。
那平和語氣以及緩慢節奏,光是一吐露都讓人恁的心平想睡覺。
就是眼角稍微有一點绮麗春情,礙事倒是不礙事,就是有點違和。
就像個知行不合一,喜歡說叫别人然後自己框框炫的老忽悠。
兩人這些天裏頭關系也都修複的七七八八,不再像往日那般尴尬冷戰。
特别時日一長,有些事兒慢慢也就該忘了,這段時間寇玉門一直陪着柳冬兒,談天說地,講佛法,談理想,說自然,道哲理,不時還講一講兩人的過往,情感回溫的也快。
況且情有可原,而且倆人都是某苦主最親密的人,哪能作出來抉擇說斷就斷?
柳冬兒能怎麽辦,當然是選擇原諒李卯跟寇玉門了。
柳冬兒微微睜眼,說道:“師父,李卯他今個喊咱們回王府去。”
寇玉門身子一頓,輕咦一聲,眼底平靜底下悄無聲息蕩開些微波瀾,也不曉得是不是想起來此前徒女婿那啥拍她這個長輩臉的時候了。
細數天數,好像也該到了解毒的日子。
“....他讓咱們回去幹嘛?”
柳冬兒搖頭道:“徒兒不曉得,隻是他說了一定要回去一趟,他有事要叮囑。”
寇玉門默默站起身:“事不宜遲...”
“他說午後回去即可。”
寇玉門尴尬拍拍臀兒,又跪坐下道:“身子僵了,起來活動一下。”
柳冬兒看見自家師父耳根有點泛紅。
可她就想不明白,李卯就那麽大魅力?師父修了這麽多年的佛都能急迫成這樣。
柳冬兒忍不住問道:“師父,您跟李卯那啥...解毒究竟是個什麽滋味?”
寇玉門身形一晃,沒敢想寶貝徒弟竟然敢問出來這問題,一時之間抿着唇,稍顯羞臊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若違心說不舒服吧...
日後冬兒萬一從了李卯,豈不是就能發現她說的謊,屆時她這個師父不就更虛僞了?
“咳,挺受罪的,但是解毒很有效。”
“若不是爲了解毒,唉..師父是真不想受那罪。”
寇玉門覺得自己沒說謊,不過就是模棱兩可了些。
流動兒聽在耳中若有所思,不曉得寇玉門所言受罪是怎麽個受罪法。
她那天聽她師父聲音挺歡快的呢?
但也确實有一陣子跟快死了一樣。
寇玉門說不下去,忙闆着臉紅着脖頸輕斥道:“好了,靜下心,這不還沒到下午,你就急着回去見情郎?”
“哦。”柳冬兒也不頂嘴,閉目不語,瞬間便靜下心去。
寇玉門跪坐在蒲團上閉眼盤着佛珠,口中念經念兩句就有些念不下去,胸脯起伏一陣子,耳根連帶脖頸紅了一大片,呼吸還挺急促。
也不曉得心裏在想些什麽叛逆徒女婿頂嘴的事兒。
“師父,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想去上個茅廁,然後知會老嬷嬷一聲咱們下午要走。”
“嗯。”
寇玉門匆匆起身,出寺廟确實去了趟茅廁,但随之同那看桃花庵的老嬷嬷說完話後,一溜煙鑽進了浴房裏頭,裏裏外外洗個透徹,出來又換了件僧袍。
午後時分,寇玉門領着柳冬兒乘上李卯派過來的馬車,一同回了肅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