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禾趴在書桌上,看着桌角那本記滿采風筆記的本子,裏面夾着楊大爺茶館的照片、老茶客的訪談錄音,還有她畫的茶館布局草圖,突然沒了底氣。
她打開和秦玉明的聊天框,删了又改,最後隻發了一句:“秦編輯,讀者說我的描寫不真實,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寫江南題材?想停更一段時間。”
秦玉明收到消息時,正在蘇木家核對《梅下花事》番外的校樣。
他把手機遞給蘇木,皺着眉說:“‘青禾’這孩子太敏感,一點争議就慌了。她的文字細膩,就是沒經曆過讀者質疑,容易鑽牛角尖。”
蘇木放下手裏的校樣,接過手機看了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着。
“她不是不适合寫,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咱們得幫她把‘真實’的證據擺出來,不僅是給讀者看,也是給她自己打氣。”
他拿出手機,找到林曉禾的微信,直接撥了語音電話。
“曉禾,别着急,”蘇木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讓人安心的沉穩。
“讀者的質疑不是壞事,說明他們認真看了你的故事。你說的賒賬和蓋碗的事,咱們這周末就去烏鎮,找楊大爺和老茶客們要證據,證明你的描寫沒錯。”
林曉禾握着手機,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蘇老師,真的能證明嗎?我怕……我怕最後還是我錯了。”
“傻孩子,是不是真的,去了就知道了。”蘇木笑着說,“你先把采風筆記整理好,周末咱們一起去茶館,讓老人們給你作證。”
挂了電話,林曉禾重新翻開采風筆記,看到裏面楊大爺說“賒賬不是賴賬,是互相體諒”的記錄,心裏稍微安定了些。
她把筆記裏關于賒賬的部分标出來,又翻出之前錄的訪談錄音,反複聽着老茶客們說。
“那時候一到月底,茶館老闆就拿着小本子對賬,遇到困難的,就說‘下次一起給’”,慢慢找回了些信心。
周六一早,林曉禾坐最早一班大巴去烏鎮,到的時候蘇木已經在車站等她了,手裏還提着給楊大爺帶的桂花糕。
“楊大爺知道咱們要來,特意把茶館開門時間提前了,還叫了幾位老茶客過來。”蘇木接過林曉禾的背包,笑着說,“别緊張,今天咱們就是來‘找證據’的。”
老楊茶館在巷口最裏面,木質門楣上挂着塊褪色的招牌,門簾一掀,就聞到濃郁的茶香。
楊大爺正坐在櫃台後擦蓋碗,看到他們進來,連忙起身:“曉禾丫頭,蘇老師,快坐!我泡了新采的碧螺春。”
幾位頭發花白的老茶客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林曉禾,都笑着打招呼。
“這就是寫茶館故事的丫頭吧?我們都看過你的小說,寫得挺好的!”
林曉禾沒想到老茶客們居然看過她的書,臉一下子紅了,緊張的情緒也松了些。
“楊大爺,老伯伯們,”林曉禾坐下後,還是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困擾,“我寫了茶館賒賬的情節,讀者說不真實,還有人說用玻璃杯泡碧螺春不對……”
楊大爺沒等她說完,就笑着擺了擺手:“賒賬怎麽不真實?我爹那時候就這麽幹!”
他從櫃台下搬出一個鐵盒子,裏面裝着幾本泛黃的賬本,翻開其中一本,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說:“你看,1989年3月,王阿婆賒了4塊5的茶錢,5月她兒子來還的,還多給了5毛,說謝謝我們照顧老人。”
賬本的紙頁已經脆了,上面的字迹有的模糊,有的清晰,卻真實地記錄着幾十年前的茶館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