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子盡頭,一扇朱漆木門虛掩着,門環是銅制的,上面雕着簡單的雲紋,門旁挂着一塊小木牌,上面用隸書刻着“林氏古琴坊”五個字,字迹蒼勁有力,透着一股文人氣息。
蘇木輕輕推開木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撲面而來,混合着生漆的獨特氣味,像是走進了一間藏着時光的屋子。
院子裏鋪着青石闆,角落堆着幾塊長短不一的木料,有杉木、桐木,還有幾塊看起來格外厚重的老木料。
旁邊放着刨子、鑿子、砂紙、墨鬥等工具,牆上挂着三四把半成品古琴,琴身已初具雛形,泛着溫潤的木光。
一位穿着灰色對襟衫的老人,正坐在石桌旁打磨一塊桐木,他頭發花白,梳得整整齊齊,手上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神情專注,連有人進來都沒察覺,隻有手中的砂紙在木料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
“請問是林建國師傅嗎?”徐佳瑩放輕腳步,輕聲問道。
老人擡起頭,放下手中的砂紙,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眼神裏透着匠人的沉穩。“我是林建國,你們是?”
他站起身,聲音溫和,帶着江南人特有的軟糯口音。
姨婆走上前,笑着說:“林師傅,我是張桂蘭,住在前面巷子,以前我家老伴張阿明還來您這裏聽過琴呢。今天帶孩子們來拜訪您,想看看古琴是怎麽做的。”
林師傅恍然大悟,連忙熱情地邀請他們坐下:“原來是張阿明的愛人啊,快坐快坐!我剛煮了點桂花烏龍,你們嘗嘗。”
他從屋裏端出一套粗陶茶具,茶壺和茶杯都是深褐色的,上面印着簡單的蘭草紋。
“這是我自己用陶土捏的茶具,不算精緻,但用着順手。”林師傅一邊倒茶一邊說,茶湯呈琥珀色,散發着淡淡的桂花甜香。
徐佳瑩抿了一口,茶香中帶着桂花的清甜,口感醇厚,格外爽口。
“林師傅,您做古琴多久了?”蘇木看着牆上挂着的半成品古琴,好奇地問。
林師傅歎了口氣,目光落在手中的粗陶茶杯上,像是在回憶過去:“我十六歲就跟着父親學做琴,到現在已經四十五年了。做古琴是個苦差事,急不得,一道工序都不能省。從選料、制坯、上漆到調音,最快也要一年才能做好一把琴,慢的話,要一年半才能完工。”
他指着牆角那塊看起來格外陳舊的杉木,“你看那塊老杉木,是我十年前從黃山一個老祠堂裏收來的,祠堂拆的時候,我特意去挑了幾塊幹透的梁木。”
“這木料要在通風幹燥的地方晾夠十年,讓裏面的水分完全蒸發,才能用來做琴身。古琴講究‘聲由木出’,木料不好,哪怕後續工序做得再精細,音色也上不去,所以選料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說着,林師傅起身帶他們走進作坊。
作坊是一間朝南的屋子,采光很好,靠牆放着一張寬大的木桌,桌上鋪着藍色的絨布,上面放着一把正在制作的古琴。
琴身已基本成型,呈黑色,琴面上畫着淡淡的墨線,标記着徽位的位置。
林師傅正用細砂紙打磨琴面,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一件珍寶。
“這把琴叫‘仲尼式’,是最傳統的古琴樣式,從孔子時代就有了,”
林師傅拿起琴身,輕輕敲擊了一下琴面,琴身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現在正在做‘灰胎’,就是用鹿角霜和生漆混合,調成糊狀,塗在琴身上。塗完後要放在陰幹室裏陰幹,陰幹後再用細砂紙打磨平整,這樣反複塗十幾次,琴身才能堅固耐用,音色也會更渾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