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佳瑩湊近琴身,仔細觀察,發現琴身上的灰胎細膩光滑,看不出絲毫塗抹的痕迹,就像是琴木本身的紋理。
“林師傅,塗灰胎的時候有什麽特别的講究嗎?”她問道,手指輕輕碰了碰琴面,觸感溫潤,帶着一絲涼意。
林師傅笑着說:“講究可多了!首先鹿角霜要磨得細如面粉,不能有顆粒,不然塗在琴身上會有疙瘩;生漆要選陳年的,越陳的生漆黏性越好,而且不容易開裂。”
“混合的時候,鹿角霜和生漆的比例要精準,多一點少一點都不行,太稠了塗不開,太稀了挂不住;塗的時候要用牛角刮刀,一層一層薄薄地塗,不能塗太厚,不然陰幹的時候容易裂。”
“陰幹室的溫度要控制在二十度左右,濕度在百分之六十,太幹了灰胎會脆,太濕了會發黴。就這一道灰胎工序,就要花整整三個月時間,急不得。”
正說着,林師傅從牆上取下一把成品古琴。
這把琴的琴身呈深褐色,表面泛着溫潤的光澤,琴面上鑲嵌着十三顆螺钿徽,從嶽山到龍龈依次排列,像是一串散落的珍珠。
琴尾系着紅色的琴穗,垂在琴身兩側,增添了幾分雅緻。
“這把琴做好三年了,音色已經養得差不多了,你們聽聽。”林師傅坐在琴凳上,将古琴放在膝上,調整好坐姿,手指輕輕放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撥動琴弦。
“宮、商、角、徵、羽”五個音階依次響起,琴聲清越悠揚,像是山澗清泉流過石頭,又像是林間鳥鳴在山谷中回蕩,在安靜的作坊裏慢慢散開,帶着一股能讓人靜下心來的力量。
林師傅閉上眼睛,手指在琴弦上靈活地跳躍,彈奏起了古琴名曲《平沙落雁》。
起初,琴聲舒緩柔和,像是夕陽下的湖面,平靜無波。
漸漸的,琴聲變得輕快,像是大雁在空中盤旋,最後,琴聲又歸于平靜,像是大雁落在沙灘上,安然栖息。
徐佳瑩屏住呼吸,閉上眼睛,靜靜感受着琴聲。
她仿佛看到了江南的秋日黃昏,夕陽将湖面染成金色,一群大雁排成“人”字,緩緩飛過湖面,落在湖邊的沙灘上,偶爾發出幾聲輕鳴。
又仿佛看到了古鎮的清晨,薄霧籠罩着青石闆路,一位老人坐在茶館裏,手撫古琴,琴聲随着炊煙一起飄向遠方。
“太好聽了,”她睜開眼睛,眼中滿是驚歎,“這琴聲裏好像藏着故事,能讓人一下子靜下來,什麽煩惱都忘了。”
林師傅放下古琴,手指輕輕撫摸着琴弦,笑着說:“古琴講究‘弦與心合’,彈琴的人要用心去彈,聽琴的人也要用心去聽,才能聽懂琴聲裏的意境。以前的文人雅士,遇到煩心事,或者心裏有話想表達,就會彈彈琴,琴聲能解千愁,這就是古琴的魅力。”
“現在的人生活節奏太快,很少有時間靜下心來聽琴,其實偶爾聽聽古琴,能讓人的心情平靜下來,找到内心的安甯。”他看着徐佳瑩和蘇木,眼神裏帶着一絲期盼。
“你們做傳統文化傳播,是件好事。現在很多年輕人喜歡流行音樂,覺得古琴老氣,卻不知道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古琴,不僅音色好聽,還藏着很多文化故事,比如《高山流水》講的是知音難覓,《廣陵散》講的是俠義精神,這些都是咱們的文化寶藏。”
蘇木連忙說:“林師傅,我們想邀請您參與我們的‘匠心日記’系列短視頻,拍一拍您制作古琴的過程,從選料、制坯到上漆、調音,把每一道工序都記錄下來,讓更多人了解古琴制作工藝,您看行嗎?”
林師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啊!隻要能讓更多人喜歡古琴,了解古琴制作的不容易,我願意配合。不過做琴的過程很枯燥,每天都是打磨、塗漆、陰幹,沒有什麽熱鬧的場面,怕年輕人不願意看。”
“不會的,”徐佳瑩笑着說,“您選料時認真挑選每一塊木料的樣子,打磨時專注盯着琴面的樣子,調音時仔細聽每一個音的樣子,這些‘慢下來’的細節,才是最動人的。”